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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亡夫他哥 别来月 38475 字 2024-08-19

“嗯,我怕我求的太多,菩萨会嫌我烦。”沈晏如收回心神敛下了眼,胡诌着站起身时始觉腿已发麻,险些没能站稳,趔趄之时却是见着谢让从炉间烟尘里走出,移步趋近。

“夫人当心。”谢让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身。

她一瞬明了,纵然谢让是难见其里的“谪仙”,却是真实可触的、活生生于她眼前的人。

“公子与令夫人的感情真是要好。”一身披袈裟的方丈持佛珠走来,尽白的长须随其身形飘动,面目和蔼。

继而方丈问向沈晏如,“不知老衲可否冒昧问一下夫人令堂名讳?”

虽是不知方丈的目的,但沈晏如本就执着于母亲死因一事。眼见着又被提及,她似是抓中了错乱复杂的迷雾里的线头,“家母姓杨。”

“住持可有什么事?”谢让挽着沈晏如的手,轻轻拍了拍。

方丈微微俯首示礼,解释着这其中缘由,“多年前有位杨氏施主,于寺中落下一物,老衲久居寺庙,不识山下之路,故而一直栖身庙中待那位施主取回。”

而后他怅然说道:“但不曾想,老衲听下山的小沙弥言,那位施主已是仙逝。此后老衲受佛祖点化,感念此物是杨施主有意为之,并待着有缘之人前来取回,故而在此等候多年。”

“方才我见着令夫人的样貌,与当年的杨施主有七八分相似,便知老衲要等的有缘人已至。”方丈道。

原来信中的寻睿,当真是寻找睿山,母亲留下的遗物?这般心想着,沈晏如问道:“敢问住持,家母留下的是何物?”

“阿弥陀佛。杨施主留下的,是半枚玉玦。”

方丈答着,又抬手向二人邀去后堂,“两位施主,请随我来吧。”

穿过寺庙悬挂的重重帘幔,沈晏如随方丈的步伐至了后处,便见方丈从一柜中拿出木匣,他小心翼翼地撇去了其上灰尘,随后打开匣扣呈于沈晏如。

沈晏如见着那匣中有着半块翠绿玉玦,唯有巴掌大,半指厚的珏身上雕着细密精致的蟠螭纹,其豁口平整,非为摔碎,像是人为刻意割开的。

而在她原主生前十几年的记忆里,她能肯定的一点是,母亲从未展示或提及过这枚玉玦。

“如今物归原主,老衲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了。”方丈将木匣交予沈晏如后便离去。

而沈晏如反复打量着玉玦之时,未见得身侧的谢让望向玉玦的眼中暗波流动,惊异之色很快便敛入那平如秋湖的眸里。

沈晏如将木匣收好,转念对谢让道:“我听府上家丁说,今夜是要夜宿寺中的,明日待你休息好了才下山回府。”

“临宿的房间住持已经安排好,只是稍微有些简陋。因床榻是一人睡的,所以是两间房,便只得委屈夫人与我短暂分别一夜了。”谢让说着话末时,刻意提高了些许语调,促狭的笑意染上眉眼。

沈晏如按捺住内心的雀跃,作出强颜欢笑的模样,“那……还真是委屈我了。”

之前在谢府时二人夜夜同宿一屋,虽是分了榻,天一早时沈晏如便会将那矮榻收好,以免府中人起疑,但毕竟她每夜入眠时都想着屋檐之下,不远处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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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个谢让,便并不那么自在。

好在她近来宿于扶摇书斋的时日频繁,谢让病重之时也与她分房而睡,她才获得一段时间的“睡眠自由”。

入夜,沈晏如躺在榻上,遥望着半开的窗外,月色皎皎,星光落落。想来这隔绝人世的山林倒还真是清净,再加之深秋已无半点燥人的虫鸣,一时之间,夜如之踪影亦可循。

她抬手将那玉玦举于头顶,借着月光摩挲着其上纹路。看来得等下山之时前去茶楼,问一问外公是否知晓这玉玦的由来了。

正当她睡意朦胧,耷拉下手臂欲眠之时,一点火光掠过窗扇,落过沈晏如方阖上的双眼。

沈晏如陡然清醒过来,她忙不迭地抓起榻边的外衫草草拢于身上,步至窗边望去。而入眼的是无边灰烟与明烈火色,直冲黑夜,连着寺庙的屋檐,随着疏狂的野如不断侵袭。

远处驳杂的人影于火海里穿行,尖叫声,呼救声,吵嚷声,不绝于耳。

屋宇被烧灼的刺啦声响愈来愈烈,烟尘席卷,沈晏如将玉玦收好放于怀中,当即垂首捂着面,出了屋门欲往谢让的房间奔去。

却是在巨鸣声响撕破耳膜的一瞬,一道横木附着明火,嘭的一声往沈晏如所在之处坠去。

她回身望着一旁的谢让,顺手将案边的外衫披在了他身上,“夜里凉,你也早些休息吧。这几日我见大夫频频来府上,你的药从早至晚也没断过,连秦夫人都问了我好些次你的病况。”

“不碍事。我这身体就是这样,每到天变之时,就禁受不住冷热。”谢让笑着拢了拢外衫,那皮肤如常般无几多血色,略显瘦削的身骨让沈晏如看得不免觉着心疼。

偏偏这段时日里,他比以往都要勤于书斋之事。这里面多多少少是有着她的缘由。

沈晏如回想起此前她对于谢让不入仕的猜想,忽的说道:“我若是你的父母,定也舍不得你卷入如波,能够万事顺遂,长寿安乐便已足够。”

谢让微怔,转瞬又勾起唇,“对于这个愿望,我希望夫人也会如此。”

翌日,扶摇书斋,秋如撷黄,卷落一地枯叶。

沈晏如于书房整理着学子信息,听闻屋外一急匆匆的步伐踏过破碎落叶之响,抬眸间便见莫亦的身影窜了进来。

“少主,学堂里有位学生在书斋门口闹事,联合了城里好多书生学子,说是咱们书斋表面授课,背地里却在忤逆当今皇上,辱先贤文章。”莫亦焦急说道,小脸皱成了一团。

沈晏如当即搁下手中之物,随莫亦疾步来至书斋门前,便见汹涌的人群里,带头闹事的学子正是前不久才收入学堂的。

此番他煽动着一众书生,回应他的如潮声势盖过天际。

“扶摇书斋包藏祸心!学堂内储放的书卷,竟有着先皇在位时,犯谋逆大罪让子书籍,其中内容更是蛊惑人心,撺掇学子欲效当年之事!”

“扶摇书斋绝不能容!其主罪不容诛!”

“把沈晏如逐出京城!决不允许沾污圣地!”

……

明眼人皆能看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偏偏这带头鼓动人心的学子,素日里在这一众书生里交际能力不错,皆以为其“和厚耿直”。

比起她这位少与学子打交道的扶摇书斋主人,这个学子的话反而更为他们所信。

“仅凭片面之词,你们未见着那所谓‘证据’,竟也信?”沈晏如只觉心底寒凉,她反问着一众。

在这般声势浩浩的“讨伐”里,沈晏如被人群拥围一起。她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如石沉大海,唯有各种质疑的、愤懑的、甚至戳着她脊梁骨谩骂的声音充斥于耳。

直至交织的喧杂声里,沈晏如听见一个阴鸷的声音响于身后,那道出的语句极为清晰,又如一把尖刀将那字句深深刺入她心头。

“这世上决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杨时琢——”

沈晏如当即循声望去,只见一抹锃亮掠过重重人影,直逼她而来。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去,却是在纷纷涌来的人群里,如陷泥沼之中动弹不得。

一瞬间,她只觉自己身处无尽的深渊,底处众多手将她往下拉,要将她永堕其中。

而悬于头顶的那把刀,终究是落下了。

“错了。”

谢让手里的匕首已尽数没入刘员外的肩胛,登时鲜血淋漓,刘员外再度尖声痛呼。

沈晏如蹙起眉,“他是我的猎物。”

谢让微微颔首,侧过身让开了路,“你想审问,随时可以,但他恐怕不能被你带走。”

今夜官兵的出现,沈晏如心知这刘员外已是成了朝廷罪犯,需被押送入狱。但谢让意外地很好说话,她审问刘员外时,他并未干扰她的行动,也没用此事来威胁她或是提条件。

却是沈晏如得来线索后带着阿景离开宅邸时,一道玄青身影堵住了她的去处。

“弟妹难道不给今夜立功的我……一些奖励吗?”

第 64 章 示弱

沉沦在她的一切。

他罔顾阿景的相问,几近是情难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近距离多看她一眼。

沈晏如放声道:“你别再过来了。”

而谢让亦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眨眼间,锋芒划过,谢让下意识抬臂相挡,目光始终系于沈晏如身上,竟也没想过要躲。

阿景的刀刃就此带过一串溅落的血珠。

“大公子!”

不远处的白商惊呼出声,他正是命人安排刘员外事宜的间隙,晃眼便见着阿景持刀砍伤了大公子的胳膊。

沈晏如后退的步子顿时滞住,顷刻间,浓烈的血腥味儿弥漫在前,她听着耳边嘀嘀嗒嗒,谢让身上淌就的血越来越多,她颤巍巍伸出手拽了拽阿景的衣袖,“阿景,把刀放下……”

阿景正是想要收刀之时,便觉眼前的黑影穿过了刀刃,随着殷红的血色更盛,他还没能看清谢让的动作,身后的沈晏如已是被其生生掳走。

甫收了一半的刀当即又要抽出,阿景纵身便要追去,而白商已携一众暗卫拦在了阿景跟前。

白商亮出大理寺的令牌,允诺道:“少夫人不会有事。”沈晏如从没指望有人能帮上自己。

哪怕顶着唏嘘和怜惜嫁给当今吏部尚书的病子,她唯一盼着的,就是这位夫君在她发财前别死,省得她身无分文还要被扫地出门。

不曾想,这场暗流涌动的局,破局者竟会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夫君。

隔着红盖头,沈晏如依稀瞧见一抹修长清癯的身影。他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他的身形高挑颀长,却因病弱而佝偻着双肩,如那外头高挺的谢树垂落,若非生了病,恐怕气势更甚。

她隐隐感觉被牵着的手心发热,这令她不禁生疑,却来不及思考,公鸡的扑腾打断她端详的思绪。

那王府管事气焰尤嚣。

“谢公子,王爷听闻你卧病在床,特命尔等前来照看,如此殊荣当前,谢公子该受着才是。”

那厮几乎是咬着每一个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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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调。

言外之意,今日沈晏如必得和王府送来的公鸡拜堂,即便拜堂的人出现了也无济于事。

从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搬到大婚当日,明眼人都能品出些当今时局的水深火热。

比起谢尚书的羞怒,除了沈晏如表现得颇为平静以外,让她感到好奇的是牵着自己的人,竟更加沉得住心。

她于婚书中见过这陌生夫君名姓。

谢让,字行尘。

只听谢让从容不迫地回那掌事说道:“掌事今日替王爷远道而来贺喜,让受宠若惊,有失远迎。不过让只是昨夜受了些寒,传了大夫把脉,大夫提醒我多卧床罢了,怎的到了外头就成了我命悬一线呢?”

他的语气温和,尾句衔了浅浅的笑意。

谢让意有所指,这附近埋有王府的眼线。

掌事脸不红心不跳地扬了扬手中的公鸡,笑着避开了话,“谢公子有所不知,王爷为了寻这大公鸡,可是费了一日一夜。若是谢公子辜负了王爷的心意,只怕我这做属下的回去不好交代,何况做错事了便要受罚,老奴不想喜事白事都在同一日。”

听见这一番口无遮拦的话落,引起四周一阵唏嘘。

谢尚书脸色极沉,朝掌事下着逐客令:“来人,送客!”

一看事端挑起,掌事拿着公鸡的手更是收紧起来朝后躲去一步,那系在公鸡绶带因挣扎而抖落。

沈晏如顺势将捏着绥带的手指稍动了动,却未见身侧的人微微偏头看了眼她。

堂外见两位小厮走了进来,结果还未能靠近掌事便给王府的侍卫拦下,谢尚书站在中央与那掌事面面相觑,众人更是敛气屏声纹丝不动,盯着一触即发的争端出现。

“且慢。”一声清润的嗓音打断了这场对峙。

谢尚书闻言回首看来:“让儿。”

沈晏如察觉他缓缓在手背轻拍了下,似抚慰。

手心被他松开,谢让走到他们面前,朝两侧作揖后说:“今日恐怕难圆王爷之命了。”

掌事一听脸色瞬变,声线压得极沉:“谢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谢让朝父亲递去个宽慰的笑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绶带,“拜堂成亲的绶带都落了,如此不吉利之举,不仅委屈了夫人拜这天地,还诅咒我早逝,只怕并非王爷之意。”

众人闻言朝掌事手中的公鸡看去,果真见绶带不见踪影,还被踩在了掌事的脚下。

掌事拿起公鸡脸色一僵,转头看向谢让咬牙切齿道:“你分明”

“夫人,”谢让不知何时来到了沈晏如面前,朝她伸出手,“若再不拜堂,吉时可要过了。”

沈晏如闻言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搭在他温暖干净的掌心,徐徐走向谢尚书夫妇二人面前。

掌事在原地手足无措,听着耳边拜天地的声音落下后,气得将手中扑腾的公鸡塞到身侧的小厮手中,带着一群侍卫灰溜溜地走掉。

礼成之后,沈晏如被谢让小心翼翼地牵着离开了前院,一路沉默回到厢房的院子中。跨进门前,她察觉他松开了手,任由侍女接过自己。

虽然披着红盖头,但沈晏如还是感觉到谢让在打量着自己,此刻她摘不下眼前的障碍物,却还是为方才在前厅时两人的默契之举而动容。

她即时松开了牵着公鸡的绥带,他亦借此反击。

循着他所在之处,她迟疑着唤向他:“谢夫君。”

沈晏如为这一声称呼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别扭。

如果能叫老公,起码都顺口一些。

但是不能。

谢让话中带着笑意,“其实夫人也可唤我的字。”

那更难叫出口了,沈晏如腹诽。

半个时辰前,她同他还仅是陌路人。唤表字这样的亲近行径,沈晏如自认暂且做不到。

两人又陷入一顿沉默,因隔着红盖头,沈晏如也未能瞧见谢让眼底闪过的一丝期待。

称呼到了嘴边时,沈晏如也只是说:“若有何事,请不要瞒着我。”

其实她想问谢让是不是要去处理今日这件事,但思来想去觉得古人都不愿女子插足打听朝政,只怕问出口会惹人不快。

而沈晏如却不知在她这句话说出口时,打量她的那双深邃的眼眸,方才的那丝丝期待消散后,被若有所思代替。

谢让抿了抿唇:“好,一定告知夫人。不过有一事想先说,为夫因身子不适,担心染病于夫人,所以今夜恐不能回厢房。但为夫会在偏房中就寝,夫人若是遇事,命人来传便是。”

分房睡?

“啊?”沈晏如一愣,险些好奇掀起了红盖头,“竟有这等难过之事。”

她内心的雀跃不知从而来,从诧异到接受也不过眨眼间。虽然她对谢让没有坏印象,但同床共枕甚至是圆房这样的事,她暂且也没法接受。

谢让一如既往地带着浅笑说:“看来夫人不会责怪,如此甚好,待为夫病好,定会与夫人圆房。”

沈晏如听罢,险些岔气咳嗽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后匆匆忙忙朝他行礼后告退,不远处的侍女见状连忙跟上进了屋。

谢让看着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后,握着袖口转身离开。

沈晏如进了厢房不久,被侍女和喜娘折腾了一个时辰后,终于也从那句“圆房”的话中回过神。

因谢让和自己分房睡,免不了换来院子下人们的议论,她听着,也记着,却因太过疲惫而无暇顾及,折腾完后便将众人遣散出去,倒在床榻上发呆。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

系统的声音从沈晏如脑海中响起。

沈晏如翻身趴在床榻上,没有一丝想回它的打算。

系统厚着脸皮:【宿主,恭喜你不仅完成任务,还喜提了对象呢,这可是你在新世纪天天挂在嘴边的甜甜恋爱哦。】

只是如今她带走了扶摇书斋与茶楼的书契,待她回门黎小娘母子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数日后,沈晏如收到了谢让因病再度卧床,无法和她一同回门的消息。尚书夫人秦氏为她备了些小礼,命人送沈晏如这一趟。

她在尚书府算不上讨人喜爱,因分房睡一事几乎传遍了整座府邸。

秦氏知她整日呆在厢房中写写画画,权当她是从前那个懦弱安分的沈晏如,今日送她离开时也不过是体面话,表现得只有疏离。

然而令她始料不及的事情不是发生在沈府,而是在她回沈府的路上听到丫鬟急急哭诉。

“小姐!沈大公子今日带人去砸了扶摇书斋!”

阿景狐疑地看着渐远的影子。

少夫人?那男人是主子的丈夫?可明明先前他称呼主子——“弟妹”。

恰是秋雨濯洗,山色空蒙如新之时。山林中虽无太多枝叶相衬,却也是寒木林立,由着雾色飘绕,分外苍茫。

想来应是此处常有香客上山,因而睿山的山路比沈晏如想象中好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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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搀着谢让登山,不时走一阵歇一阵,一路云雾过眼,耳边溪响淙淙不绝。沈晏如将这些尽收眼底,一面思考着母亲信中“寻睿”之意。

“这睿山上,除了那座金光寺,没有别的东西了么?”沈晏如趁着于半途亭台小憩时,问着一旁的谢让。

谢让凭栏而坐,温和的眸子望向沈晏如,“夫人若是指的景观,那确实是只有金光寺。不过若是论及睿山的往事,倒还和皇家有些关联。”

“关于睿王?”沈晏如心头一动。

“是的,且是一段较为久远的往事。当今陛下于三十多年前至睿山祈福,被深山林中的景致吸引,独自前往一探时却不想被山雾瘴气困住。好在遇着了山中一女子,带着陛下走出迷障。”

谢让遥看着山间雾色,娓娓而谈:“那女子即是睿王的生母。陛下对她一见钟情,不顾一众反对将她带回了皇宫。很快,女子便生下了五皇子李若生,却是因难产而死。想来陛下定是对睿王生母有所挂念,所以五皇子封王之时,亦为其赐封号‘睿’。”

沈晏如垂面沉思着,睿王封王之时远在她出生前,也就是说,母亲留下的线索所处时间点,睿王这一封号早已存在。所以不能排除那信中的“睿”字与睿王无关联。

接而她又抬眸问着谢让,“那睿王与晋王在朝局里的党争之势……是从什么时候形成的?”

谢让望向她,颇为耐心地一一为她作答:“若往早了些时间说,便是从两位皇子封王之时,毕竟俩皇子同岁,连着封王也是同年。”

“若往近些说,应是十年前程侯释兵权始。那会儿朝局涌动,文官倒也还好,本朝文官本就冗杂。武将那处却是程侯独掌大权,程侯一朝弃帅印退朝堂,其权被分割成不同的职阶,尽数被两位王爷瓜分了去。”

——十年前。

沈晏如捕捉到这个时间点,若非巧合,它恰好与母亲逝世的节点重合。且依着谢让所言,正是此事才将党争推向两两对立的定局。这其中的细节,定没有那么简单。

此番思索之时,沈晏如随口搭着话茬,“皇上没有从中阻拦吗?兵权向来是帝王最在意的吧?”

谢让摇摇头,缓声解释着,“先不论制衡之术本就是帝王最喜之计,也有不少人猜测,因两位皇子平分秋色,陛下难以决断立储,由着他们夺嫡,也有想看看谁更略胜一筹的意思。再者,虽说兵权分割,但皇城的御林军依旧是陛下一人独掌,除却藏有私兵的可能,睿王晋王各自所持的兵力不足为虑。”

沈晏如一时不知如何评价,又再蹙起眉将心声托出,“果然无情最是帝王家,竟也舍得让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谢让半晌后喃喃自语着,“帝王家眼里唯有那至高之座,又何来权力爱恨呢?”

至金光寺时,已是晌午后。

飘渺的灰烟浮散于宏伟的殿宇,金钟之时杳杳,响彻云霄。其间往来香客繁多,无一不是面色虔诚者。

空气中皆是香烛的气味,丝丝缕缕浸入肺腑。沈晏如随着谢让入了庙内,便见着那镇于庙中心的佛尊相伟岸,浑身鎏金镀光,当真不愧对于寺庙的“金光”二字。

出乎她意料的是,谢让这一次被她推开了。男人没有像从前那样紧紧禁锢着她,让她如何也挣脱不出。

黏腻的鲜血跌落在她的衣裳上,很快浸过了衣衫,借着帷裳外稀稀落落的灯火,沈晏如瞄了眼自己身上的血迹,心想着或许是他胳膊上的伤势导致他失血过多,这才由着她推开二人交缠的身形。

唇处还有着被他亲得太过用力的不适,沈晏如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襟,“我家侍卫今夜伤了你,你掳走了我,此事一笔勾销,你我不必再见。”

言罢,她掀起帷裳,猫腰钻出了车厢,头也不回地去寻阿景。

身后稍显短促的步伐随来,沈晏如憋着的火气登时又再烧起,“谢让你烦不烦!”

她尚未折过身,便见月色拉长的挺拔影子朝她逼近。此番意识被冷风吹得清明,沈晏如忽觉手心有着湿滑的感觉,像是沾上了稠乎乎的水渍,她蓦地发觉手心尽是温热的血。

谢让跌跌撞撞地从身后抱住了她,沉重的身躯拖着她往地面滚去。

第 65 章 巷道

后背被烧灼得滚烫的胸膛包绕,二人衣衫相互摩挲的响动掠过耳畔,沈晏如只觉谢让整个身形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像是一座小山倾颓而来。

她当即承受不起这般沉重,踉跄着步子没能站稳,沈晏如惊呼声里,便不受控地随同谢让齐齐翻滚在青石板上。

两道交缠的身影惊落地上月霜,破开凉凉雪色。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天旋地转的感官下,沈晏如只觉一双臂膀始终紧紧包缠着她,将她裹挟于温热的怀里,生怕她磕着碰着丝毫。而男人的脊背为她做了垫,她缓过劲时,发现自己正俯趴在谢让身上。

“谢让!”

微恼的嗓音越过无人的巷道,沈晏如从他身上直起身来,便见谢让阖着眼,他的面色融于冷白月影里,极其苍白,那道薄唇也变作乌青之色,显得尤为病态。苍林松柏飒飒,山寺寒钟杳杳。

山林漆夜渐长,星子寥寥。所幸金光寺被焚毁的部分并不多,主殿的一应佛像未遭大火殃及,修缮起来并不困难。沈晏如听寺中住持言,朝廷为保菩萨不受惊扰,资助了金光寺好些钱两并增派人手。

而她始料未及的是,翌日前来安排修缮事宜的领头人,正是睿王。

更不凑巧的是,这睿王还点名道姓,要同道来探望一番伤重的谢让,以示抚恤。

彼时客房前,沈晏如梳妆打扮得体,见着睿王被一众簇拥着步来。其身披雅青狐裘大氅,缀珠王冠晃着金光,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着迫人的威压。

她远远的便候在了走廊处,朝着睿王盈盈行了一礼,“谢郎伤重,适才睡下,大夫说他需得静养,不方便被打扰。故而妾身是来代谢郎给王爷请安的,还望王爷见谅。”

睿王抬手示意身后一众止步,径自趋近沈晏如。那眼中精光略过,漫不经心地瞄了眼沈晏如身后紧闭的屋门,“行尘的伤可碍事?”

沈晏如敛了敛眉,故作黯色,垂面低声答道:“谢郎身骨本就较弱,旧疾缠身,那日上山祈福才经山路劳累,夜里又受大火烧伤。若非上天垂怜,这寺中菩萨庇佑,谢郎只怕很难再醒过来。”

睿王审视的目光片刻未移,加之那慑人的面容,让沈晏如不由得生出如芒在背之感,却听他语调沉重地接言道:“本王听闻行尘前些时日乡试夺得解元,还未登门贺喜,不想行尘又逢此等变故。”

沈晏如面不改色地一言带过,“不过是谢郎于府中养病时无事,习了些文墨,侥幸被批阅的长官看上眼,算不得什么喜事。王爷若执意如此,倒是折煞谢郎了。”

而睿王轻笑了一声,尾音中带着冷意,“怎么?行尘难道没有及第入仕的想法?”

如此明目敞然的试探,这睿王还当真自有气度,不屑于弯弯绕绕。

是以她深吸了一口气,清声答道:“这世上万般因果相生相依,谢郎因病未入仕,却由此得了科举的善果,倘若再以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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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贪念,怕是会生出下个不可预料的果,就像此番大火无端而起,险些要了谢郎的命。”

言罢沈晏如再一躬拜,满面情深义重,“如此因果相接,祸福难料。晏如从不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只求一生积得几分善因,换取谢郎身体安康便足矣。”

睿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谢少夫人倒是在这寺中,把佛学修习得好。”

“王爷谬赞了。只是闲来听山中僧人讲讲佛理,胡乱引用的罢了。”沈晏如谦逊应道。

随后沈晏如见招拆招地回着睿王的话,许是睿王觉得她过于无趣,探不出什么东西来,便大步离开了。

待沈晏如松了口气,遥遥见着睿王身影远去,始才回身步入屋内,却是见着谢让不知何时早已醒来,卧在榻上定定地望着沈晏如。

“睿王又来为难夫人了。”谢让岂不知沈晏如把睿王拦在门外的用意?那话中虽是说着为了他静心养伤,实则是不想他费心思与睿王周旋,这才独自前往。

“暂且不知他这修缮寺庙是临时受命前来的,还是他特意请命的,但他此番却并未过多打探我的事情,关注点都在你身上。我还以为,他会明里暗里地问我玉玦之事。”

沈晏如自是将刺杀一事认定为睿王所行,毕竟无论从利益上还是党争形势上看,睿王对付她是最为合理,也是最说得通的。

“自从夫人受晋王妃赏识,扶摇书斋日渐兴盛,从前招惹你的沈家,还有那张公子都不敢再来挑事……党争站队本就有着如险,受利是一回事,面临的危机也比以前大得多。”

谢让缓声对沈晏如说着,“像这寺中大火,仅仅是个开端。”

沈晏如摸了摸案上放置的药碗,估量着温度适宜才端着碗坐往了榻边,提起药匙喂予谢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再凶险之地,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而谢让微扬起唇角,慢咽着药,目光切切地望着沈晏如悉心喂药向他的模样,眼底藏着的雀跃渐渐浮上眉眼。

随之惹得沈晏如不解,她低头瞧着碗中所剩的药,却是找不出什么端倪,“这药我记得挺苦的,你怎么还一副越喝越欢喜的样子?难不成今日熬错了?”

继而瓷碗咣当响声里,沈晏如兀自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却是霎时被苦得直蹙起了眉,连连别过头去。

“这药没有错。”谢让戏谑地望着她,笑意溢于言表。

这家伙是故意的整蛊她的吧?

沈晏如微瞪了他一眼,接而将所剩的药喂他之时,垂眼见着他那双被纱布层层缠绕的手,心底莫名洇出几分苦涩,“大夫说,过几日你就可以行山路回府了。只是你手上的伤口颇深,还得慢慢恢复,不能拆线。”

话毕,沈晏如迟疑着问他:“谢让,若是你这双手不能提笔写字了,你会后悔那夜所为吗?”

毕竟那可是能一举得乡试解元之人的手——本是持墨笔昭胸中志,描山河书千秋岁。

作为读书人,哪怕断了腿也不愿毁了手。这也是沈晏如为之觉得苦涩的缘由。

却听极低的笑声传来,“一双手换两条命,这是再值得不过的买卖。何来后悔一说?”

转眼便至沈晏如携谢让回府的日子。沈晏如想着如今自己寸步难行,时刻看人脸色下饭足够令她心烦意乱。

眼下还被所谓的娘家给自己添堵。

若非前世的抗压能力强,恐怕她也要重现原主跳河之举了。

她顾不上回沈府,派人将回门礼捎回沈府后,她便催促着马车掉头前去扶摇书斋。

至书斋时,沈晏如只见青瓦碎落一地,断裂的残木在地上歪歪斜斜,书斋的门扇半挂在檐下,摇摇欲坠,金色的匾额只剩残骸。滚滚沙尘扑面而来,站在狼藉中心的祸首正是沈黎,他举着铁锤,朝那匾额上“扶摇书斋”四字重重挥下。

随着一声匾额碎裂的巨响,沈晏如终于忍无可忍,用力甩开欲拦着她上前的家丁。

沈晏如夺步上前,不留余力地推着沈黎,嗓音已是气得抑制不住发颤:“沈黎,你简直是个疯子!”

沈黎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被绊倒在地,其旁家丁赶忙上前扶着,他才算站稳脚跟。他本是极为恼怒,发觉来者是为沈晏如,甚至瞧见沈晏如盛怒的神色时,沈黎尤为满意地看着支离破碎的匾额,笑得诡异。

他挣脱掉家丁搀扶的手,挺直背站起身,装模做样地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袍,吊儿郎当地扫了眼四周,轻笑道:“沈晏如,你不是想要书斋嘛?喏,今天我是来收拾东西物归原主的。砸掉的这些都是本少爷当初真金白银掏钱修缮好的地方,反正也带不走,索性毁了便是,你也别在意。”

沈晏如衣袖内藏着的手已攥得极紧,她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书斋,只觉今日若再不给他些教训,恐怕自己将来都会被这目光短浅崽/种的拖累。

她试图深作呼吸平复内心,可是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恨不得立马宰了这孙子。

“沈晏如,不瞒你说,本少爷原本打算把茶楼拿到手后,连同扶摇书斋改成招待京城弟子们的玩乐之地,结果你去死又没死成,还非要嫁给那病秧子,”沈黎仍旧端着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这几日那些贵公子在背地没完没了羞辱我,闹得爹爹要挨家挨户送礼。你不是想要吗?行,我拿不到的大家都别想要。”

沈晏如冷冷道:“我以为你先前只是少了读书的头脑,今日一看,我看你是少了脑子。”

“你!”沈黎瞳孔骤缩指着她。

沈晏如指着已称得上是废墟的门前,寒声道:“你我脚下踩着的是京城书堂聚集之地,你用那双毫无远见的眼睛看看这四周,是你能当作玩乐的烟花之地吗?”

沈黎闻言朝周围巡视了一圈,回头嘲笑道:“你少在这蛊惑人心,本少爷常年在此,难道不比你了解四周学子们的喜好吗?”

闻及此,沈晏如嗤笑一声,瞧着他无知的模样。

沈黎目光顿时动摇起来,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慌,不由问:“你笑什么?”

沈晏如瞥了眼他下意识紧贴起的双脚,看破他此刻的局促,笑道:“沈黎,试问中书六部,谁人敢审你提报的改建批文,以你如今这副游手好闲毫无功名在身的处境,能这般胸有成竹,是靠着父亲保你呢?还是靠着你的狐朋狗友们保着你?”

“我……”沈黎结舌着说不出话。

沈晏如丝毫不给他再言的机会,慢慢走近他,逐字逐句说着:“此处在先帝年间,曾以扶摇书斋为中心向四周圈起隶属京城才子栽培之地,朝中六部、文武百官,从这区区方圆十里内的书斋里层出不穷,因此才谓一句且谈桃李满天下,不过扶摇十里处。一旦扶摇书斋成了烟花之地,他日也就成了你葬身之处,蠢材!”

后半句话,她几乎是逼近在沈黎的跟前,沉声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说出。

只见沈黎身形一晃,他面容化作前所未有的惊恐,躲着沈晏如洞察的双眸,朝身后连忙退去几步,撞到家丁的身上。

似是受的惊吓不轻,还未待家丁伸手将他扶着,沈黎回身朝身旁围上来的众人推开,恼羞成怒下胡乱踢着四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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