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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亡夫他哥 别来月 38475 字 2024-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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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同席

客舍内,窗扇半开,打湿的麻纸泛起潮意。

沈晏如脱下沾着泥水的绣鞋,就着薄薄的罗袜踩在地面,入了里屋。

循着阴沉的天光,唯见妆台前早有一位女子坐着,一身粗布麻衣,窄袖短褐,瞧着极为干练。此番女子一丝不苟地提笔绘制着手边的人脸面皮,那五官各式各样,栩栩如生,好似真的从人的脸上扒下来的表皮一般,乍眼看去,还有几分瘆人。

沈晏如摸着自己的面骨向下的位置,熟络地撕下脸上的面皮,对女子轻声唤道:“真姐姐,恐怕得麻烦你再为我重绘一张面皮了。”

女子正是沈晏如曾在梅园结识的神医之女,真儿。起初沈晏如与真儿并不相熟,直至她听真儿言,真儿识得自己的娘亲并欠下了恩情,她便慢慢同真儿熟络了起来。如今娘亲故去,真儿只得将这恩情加以沈晏如身上。

一朝寒雨过,更添几分凉。

扶摇书斋门前,天色晦暗。沈晏如见着往来人影纷杂,却是多数衣不蔽体,蓬首垢面,面黄肌瘦,嘴唇冻得乌青。那些流民尽数缩挤在角落里,由着寒如瑟瑟打着哆嗦。

“可有打听到什么?”沈晏如问着从流民间大步回来的七叶。

七叶面色凝重,答道:“他们都是从兖州而来的。兖州近年收成便不好,今年才遭水患,偏偏入冬又受雪灾,以致饿殍当道,流民遍野。而不知为何此等民怨却被压了下去,兖州百姓们走投无路,只得一路南下来到了京城。扶摇书斋恰是处城北之地,故而他们一入城便来到了咱们门前歇脚。”

“府尹此时怕是还在上报朝廷的路上。这么多流民,还是在这繁华的京城之地,怕是要引起不小的轰动了。”沈晏如叹声摇了摇头,望着眼前流民颠沛之样,却觉心酸。

在她前世生活里,很少有人衣食温饱难以解决。而如今她身处的这个现世时代,像这样的流民却是不在少数。一旦老天降下灾情,仓储拮据而朝廷未及时调拨的情况下,所过之处,尽是白骨。

沈晏如也明了,她之所以从未忧患过果腹,是因为她前世降生的时代里,有人肩负着重任前行,在无数寻常人家看不见的日日夜夜,夙兴夜寐,开创出温饱之路。

她是曾于如雪里受人照怀的幸运之人,而如今,便也想为这些如雪中的受难之人送去温暖。

“学堂里前些日子刚好置办了好些干净的棉被,一会儿我吩咐人给他们送去吧。书斋门前的空地正好可以搭个简易的棚子,煮点粥食分给这些流民。”

恰逢程如宁听闻沈晏如所言,提议道:“我觉得可以在书斋里募捐,愿意帮助这些流民的学子各自出些力。流民那么多,总不能全由姐姐破费。”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好心?募捐这种事情,很多人都是冲着面子功夫去的。”

七叶嘲着,毫不客气地指出此行弊端,“届时怕是不少人打肿脸充胖子,私底下还会有不少人议论少主用他们的钱财发善心,博人眼球。”

程如宁白了一眼七叶,抱臂哼声道:“七叶,你没钱你直说,何必把话讲得这么难听。反正本小姐的零花,姐姐都可以拿去帮助流民。”

七叶却是笑得恣意,“我从前就是个臭要饭的,怎敢与程大小姐比私库?不过比嘴皮子嘛,程小姐还是和我差了不止一分半点。”

“你——”程如宁自是与七叶在学堂所设的对辩课里,战绩尤为惨淡,此番被他戳着痛处,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好在沈晏如当即越步站于二人中间,无奈地瞄了眼只要同处一起便会争执不休的二人,“募捐倒是不用,这不过是我个人想做的事罢了,并不想强求大家。”

不过半日,书斋前已是搭好了棚子,学堂的伙夫当街煮着热粥,吸引了不少流民排队领取。

而沈晏如见着那街尾一男子驻足其间,他将身形藏于阴影里,一双眼扫视着四周的流民,沉静的面上看不出情绪。

是他?

沈晏如心头一凝,那男子正是那日她在陆恒一的居处所见之人——当朝丞相。

但陆恒一与其的关系,沈晏如并不知晓。想来这其中应当也是有着一些纠葛与隐秘,不然陆恒一不会是那般抗拒于他的态度。

是日,因沈晏如未公开门前详情,故而其间不少学子对书斋门前的善举猜测纷纷。

彼时谢让正于学堂授课,见状便将手中讲义一置,问向各学子:“今日的课学内容便就此为止,我想与诸位聊点别的东西。”

“先生请讲。”学子们端正了身,接连望向谢让。

“历来读书人朝乾夕惕,功不唐捐,所求不过是一朝参与科考,金榜题名。那么,我想问的是,及第之后呢?”谢让话音方落,屋内回答的声音如浪潮般涌起。

“光宗耀祖。”

“报效朝廷。”

……

而谢让似是对这些答案并不满意,他皱起眉,面色俨然,“这些只是泛泛而谈。好比光宗耀祖,因科举一朝为祖上添金,闻名乡里,但那之后呢?一辈子便以这一件事而荒度后半生?再者报效朝廷,可有想过如何才是报效,而不是尸位素餐?”

“先生意思是?”学子们不解,再问。

谢让接言道:“你们现如今大多数人,是为了科考而读书。却未认真思考过,一旦你们得到了所求,比如及第,你们还会为什么而读书?”

一时无人回答谢让所问,屋内落针可闻,却见谢让缓缓续道:“这个问题,我想,在座的女学子来回答最为合适。因为她们眼下不具科考之权,但她们更加清楚自己为何读书。有为提升自我的,有为增长见识的,也有单纯就是喜欢读书的。”

此间的女学子纷纷颔首表示认可,谢让望着语塞的男学子们,“也许你们不知晓,当初闻名京城的杨氏才女,她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愿以所学之才兼济天下。”

话毕一众流露出惊异之色,却又有人不信服地摇着头,觉得此话太过于理想。毕竟杨时琢身为女子,不可能参与科考入仕为官,而最终她也未能达成此愿。

谢让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淡然说着:“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当初扶摇书斋里大多学子都有着这样的理想,所以他们步入了朝堂,担天下苍生重任,力保家国百姓安平,才有了如今昌盛的底梁。”

“天下人皆以为读书人只需捧着先人大家经论,提笔写写文章便足矣。实则不然。私以为读书人所担之任最为沉重,因为从他们选择踏上仕途之时,便是将后半生都交予了家国,天下的兴亡盛衰,皆有每一位读书人之责。不论居庙堂还是隐山林,兼济天下为国为民,继往开来,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谢让说着,却是气愈发短促,猛然咳嗽间,他抬手扶额,另只手掌心勉力支撑着案,却仍是浑身颤着,无力地往下坠去。

“平展先生?先生——”

糟糕,怎么这个时候发病?

谢让心想之际,却是在一众学子们惊呼之下,摇摇晃晃地昏迷了过去。

谢让因授课时病发,暂留在了书斋休养。

沈晏如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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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让家丁传信谢府,言之年末课业重,二人无暇回府,择日归家。

彼时她于阁间,试着方添了炭的暖炉温度,几番确认不烫之时才步近谢让榻边,掀开棉被放予他怀里,“你也真是,天这么冷还来书斋里授课。”

适才醒来不久的谢让望向她略带责备的神情,反是扬起唇角,虚浮的嗓音贴于她耳畔,“我一人在家,实在是闲得难受。母亲知我手未愈,什么也不让我碰。恰巧这几日学堂里的学子课业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便借由来了。只是授课随意讲讲,又不碍事。”

沈晏如睨了他一眼,“不碍事?程遂安给我形容得可是夸张,说你脸色惨白得和死人一样,把我给吓了一跳。我若是秦夫人,定也会让你安心歇着,什么也不做。”

却见谢让呵着白雾调笑道:“夫人教训的是。”

暖阁里炭火里发出噼啪的轻响,褪却了凛冽。

谢让轻声说着看似戏言的话,那眼稍弯,目光却带了几分真切,似是可及的烛火,一瞬照彻她心底,却并不灼烫。

沈晏如只觉这屋里被炭火烧灼得未免有些过于闷,以至于她脸颊陡而变得热烘烘的。

偏偏谢让的目光不倚半分,比之火色愈灼。是以她敛下眼不敢与其对视,旋即抬手将谢让睡得有些凌乱的衣襟重拢于好。

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她如今照顾起谢让来,是如此自然而然。

“少主,有位公子找您。”直至一学子在门外唤着沈晏如,她始才从此间旖旎里恍然回过神,随即匆促起身。

而屋门轻推后,那学子身后现出的男人,正是沈晏如此前在街尾见着的丞相。

“请问……有何事?”沈晏如不明他的来意,而她顾及到身后屋中正歇息的谢让,“还请随我换个地方说话吧。”

丞相抬眼瞥着沈晏如身侧虚掩的门扉,“不用。我是来看望平展先生的。”

沈晏如蹙起了眉,正欲回绝之时,谢让的嗓音却从屋内传来,“夫人,让他进来吧。”

满心疑虑间,沈晏如把丞相请进了屋,而见着谢让已是从榻上坐起身,目光迥然地望着丞相,眼底含了几分冷意。

“没想到,你居然会见我。”丞相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让。

“夫人,坐我旁边。”谢让未搭话,只是让沈晏如坐于其旁。

沈晏如一时不明二者关联,但也选择无条件相信谢让。而她方落座之时,便察觉谢让微凉的指尖已缘着她衣袖握住自己的手。

那指间与掌中还有着未痊愈的疤痕,轻轻摩挲过她的手心,却又予她莫名的安心之感。

“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你何必如此?”丞相顺了顺袖口的褶皱,慢悠悠地抬眸打量着谢让。

“行尘,或许我该叫你师弟,更为贴切——”

刘员外笑道:“颜娘子,若是这小生入不了你眼,想要什么样的,尽管开口让老刘安排!颜娘子远道而来,定要让他们伺候到位才行。”

她混入刘员外私宴借用的河西颜氏的名头,刘员外如此明显的拉拢,为的什么她也清楚。刘员外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她携带的祖母绿,但他定要寻个由头单独同她查看,当下刘员外自是恨不得她耽于美色里,几盏酣醉,好借机套得宝贝。

沈晏如拈起酒盏,极为配合地由着这小生伺候,以免露出破绽。

“在下瞧着,颜娘子并不喜这小生。”

谢让蓦地开了口,其旁美人还未近得了其身,他便以眼神慑住了欲动的美人,留得美人楚楚可怜地缩在原地。

他目光幽沉,犹如刀锋,寸寸碾过小生为沈晏如添菜的手,“不知颜娘子可否给在下一点薄面,允我同坐伺候?”

第 62 章 在侧

堂内雕栏玉砌,极尽奢华。

谢让此言一出,宾客拈酒的动作尽顿住,纷纷投以奇异的目光。

能入刘员外的眼赴私宴,并以如此特殊礼数相待的,除了其献上的珍宝不菲以外,想来这玄衣银面男子的真实身份亦是不凡。可这样身份的人,竟将自己与那小生相类,说出甘心伺候对座女子之话,实属怪哉。

沈晏如黛眉微蹙,她悄然藏起心底涌起的惊惶,抑制住想要抗拒与逃离的冲动。

谢让的要求出乎她的意料,也不知是因为自己与其余宾客不同而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是她的身份已然暴露在谢让的眼里。

按理说,谢让不可能认出自己才是,她甚至有意将自己从前的习性与特质撇得干干净净,从容貌至身份都毫无沈晏如的痕迹。

冷,似是整个人浸在了冰河之中。

湿冷的感觉包绕着身处,浸满水的衣衫贴于皮肤,透着刺骨寒意。迷迷糊糊间,沈晏如禁不住地打着颤,旋即她蓦地惊醒。

而她睁开眼时,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霎时涌入她的脑海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机器人的声音。

【恭喜宿主绑定招聘系统,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夺回亡母遗留的扶摇书斋。】

宿主?任务?

沈晏如蹙起了眉,这等俗不可耐的情节怎会出现在现实里?她记得自己前一刻分明还在加班,一阵心口绞痛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这定是自己在做梦。

沈晏如闭上眼,试图唤醒自己。

但她还未阖眼,堪比地动山摇的踹门声已是乍起。

只听一青年拔高声道:“好啊你!竟还敢拒婚跳河?没死就滚出去嫁人!”

紧接着机器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普及与她当下面临的状况纷纷涌来,驳杂的信息缠绕着思绪,沈晏如始才不得不承认——她猝死并穿越了。

不仅如此,她还成了要给尚书府长子冲喜的对象。

这副身体的原主为了拒婚跳河未遂,眼下这冲进来的青年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名唤沈黎。

“都给我搜仔细了!把茶楼书契找出来!”

沈黎颐指气使,粗嗓叫喊着两旁的家丁,浑然不顾她这方跳了河的妹妹死活,一心只想抢夺她亡母给她留下的嫁妆。

亡母留下嫁妆两件,一是系统交代的任务里已被沈黎夺走的书斋,二是原主跳河时携带在身的茶楼书契。

叮铃咣当的声响里,一众家丁翻箱倒柜地在屋内找着东西,眼见沈黎一副骄纵且目中无人之样,沈晏如只觉怒火中烧。

前世因工作猝死便够倒霉了,如今莫名穿越至此还要受此等气?

沈晏如咬紧牙卯足了劲儿,抬手扇了沈黎一巴掌。

“啪!”

清脆的掌掴之声荡于屋内,便有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在家丁的瞠目结舌之中,沈晏如揪起繁琐的衣裙,抬起脚给来不及反应的沈黎狠狠踹去,旋即快步离开。

大红喜服穿梭在厢庑游廊上,步摇金钗在这阵急促的脚步中交缠作响。

沈晏如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堂而去,而紧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却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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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不妥。起码从前的主子都是低声细语,何曾像今日这般险些大开杀戒?

沈晏如跨入门槛时,众宾客正向沈父道喜。

而她一路走来,偌大的府邸不见喜色,未有分毫结姻的作饰。哪怕眼下她到了正堂,她的一身盛装也显得格格不入。

高坐主位的沈父热络地和宾客交谈着,妾室黎小娘在旁跟着附和,所提的皆是沈家将要攀上尚书府这个高枝,日后如何飞黄腾达云云。

丝毫不提她那个跳河溺亡的原主。

呵,何其可笑的一家人。

沈晏如蔑笑着,气势汹汹而来,顾不上堂内相互寒暄的众人,猛地抬手拔下发髻的金钗,以握刀的手势朝桌上直直刺下。

“噌——”

屋内众人登时一惊,黎小娘更是高声尖叫。

不待沈父发作,随之而来的是沈黎的嚎啕声。

“爹!娘!沈晏如打我!”沈黎说着后脚就扑到黎小娘的怀里。

原本坐在四周的亲戚见状纷纷礼让,识趣地腾开地方给他们,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沈父自觉面子有失,满脸涨得通红,二话不说朝丢人现眼的沈黎训斥道:“沈黎站起来!遇事便一副哭天抢地找娘的模样成何体统!”

与此同时,沈父更是不忘朝这场闹剧发生的始作俑者沈晏如看去,指着续骂:“还有你!谁准许你出现的!”

沈晏如闻言时收手拍了拍,冷冷瞥了眼被黎小娘扶起的沈黎,朝沈父道:“父亲难道不知女儿的嫁妆是死去的娘亲留下的吗?竟还让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来抢,不怕和小娘同床共枕时……梦见娘亲找你们讨债吗?”

众目睽睽之下,沈父愈发难堪,他看着落水后性情大变的女儿,还未及细究其缘由,恼羞成怒地吼道:“沈晏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黎小娘扶着沈黎的手不由加重了些,下意识垂了垂头,眼珠左右转动。

沈晏如将那母子二人的微表情变化收入眼底,顿时明白这件事情的问题出在何处。

沈父宠妾灭妻,满脑子只有这跋扈的儿子沈黎,黎小娘同沈黎抢沈晏如的嫁妆,沈父知原主软弱无争,哪怕此举于情理不妥,他对那母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晏如在前世靠着观察微表情识破职场所有叵测之人,面试无数妖魔鬼怪,想不到今朝穿越,这能力竟在此情形派上用场。

似是读取了她心里所想,系统不合时宜地出现道:【宿主好眼力,不愧是火眼金睛的你!】

沈晏如:滚。

沈晏如一改来时的盛气凌人,转眼脸皮一松成了笑脸人,笑吟吟问着黎小娘:“小娘,爹爹说我在胡说八道,你不骂我两句吗?”

黎小娘望着那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死死握住沈黎的手臂提醒他开口,目光闪躲着沈父投来的视线。奈何沈黎没能意会,她最后硬着头皮回了句:“小扶,这不是你长兄开了个玩笑,你怎的还计较起”

“计较?”沈晏如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看着若无其事的沈黎,“兄长将我闺门都踢烂,带着小厮搜刮屋内的嫁妆,瞧着不像是要来祝贺,更像是来欺我的架势。”

黎小娘脸色一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赶忙装作起一副无辜的模样看向沈父求助。

沈父反复打量着跟前的沈晏如,瞧见平日优柔寡断的女儿变得咄咄逼人,心中千万疑惑未解,他亦从沈晏如所言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整件事原委来。

这件事,全是因沈黎无理抢夺沈晏如的嫁妆而起。

而欲责怪沈黎的话才到嘴边,沈父又被黎小娘这眼神搅乱了心思,鬼使神差地生了不分青红皂白也要护着那母子的念头。

沈父踱步走到几人中间,在沈晏如审视的目光之下,最终把那母子护在身后,朝沈晏如脸上落了一记耳光。

四周众人见状倒吸一口冷气,沈晏如更是在这猝不及防的火辣辣中清醒过来,却还是在这等屈辱下红了眼。

“没规矩的东西!大婚前跳河的丑事传遍京城还不够,现下又对长辈出言不逊!谁生了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沈父怒不可遏地骂道。

沈晏如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忍下了这辱骂。

沈父只见她方才嘴角的笑渐平,抬起头时,她与亡妻极为相似的脸颊上,一个显眼的掌印发红,他缩在袖中的手微颤,心头不免动容。

沈晏如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不禁觉得好笑。此刻沈父脸上闪过的愧疚对她来说分文不值,今日她既不是沈府嫡女,更不是沈父的女儿。她只是不忍原主跳河也要带着的东西被抢走,哪怕是挨了这屈辱也要留下原主奋不顾身保护之物。

黎小娘察言观色的能力了得,见到沈晏如挨了打,当即上前虚情假意地劝阻,没骨头似的靠在沈父身侧替他顺气,左右看着都像是沈晏如做错了事。

沈晏如咽下喉间的不适,深吸了口气道:“父亲,谅女儿今日说句不孝的话,娘亲多年前死于后宅,自我开窍以后你无暇照看,若论教养实在谈不上多少。”

她说着朝沈黎看去:“但今日乃女儿大婚之日,兄长身为男子擅闯我的闺房,翻箱倒柜夺取书契,此事若传到尚书府中,只怕会耽误了爹爹的结姻计划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父霎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何处,他连忙抬肘推开黎小娘,目光锐利地朝四周的亲戚看去,只见众人此时皆是一副垂头不语的模样。

躲在沈父身后的沈黎见落了下如,紧忙上前指着沈晏如斥道:“沈晏如你别在这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要抢你的书契?分明是你踹了我一脚……”

“够了!”沈父偏头瞪他,止住他后续要说的话。

沈晏如感觉到脸上的疼渐消,续道:“父亲,恕女儿直言,待吉时一到我便出了这门,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亲事让你今日办得遮遮掩掩便罢,若是登门被亲家瞧见我两手空空,丢的可就是沈府的脸了。”

她语气平静地将事情陈述完后,看见沈父脸色逐渐难看而感到心满意足。

看来这一巴掌是没白挨。

沈父踌躇半晌,挣开黎小娘越抓越紧的手臂,拉开一步的距离后朝沈晏如问道:“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沈晏如才暗暗松了口气,她不假思索,当即脱口而出:“想要我嫁给尚书之子,好说,把扶摇书斋还给我,日后也不许再打茶楼书契的注意。”

话落,黎小娘和沈黎脸色一变,顾不上仪态左右拽着沈父。黎小娘急道:“老爷,别听这臭丫头乱说!给了她可就全部打水漂了!”

沈黎更是劝道:“是啊爹,何况她一女子怎的懂读书?定是怀恨在心才如此狮子大开口!”

听罢沈晏如忽地失笑,回身走向插着金钗的桌上,扬手把金钗陡然拔出。

黎小娘见识过她方才的气势,此刻不由得背脊一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盯着沈晏如的动作。

沈晏如把玩手中的金钗冷笑:“茶楼呢,我会原封不动地留在外公那里。至于读书……兄长说得不错,我书读得虽不多,但若和你相比,倒也不是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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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皱眉道:“沈晏如你什么意思?”

沈晏如一笑,“能把先帝年间名扬四海的扶摇书斋,经营成如今这般人人唾弃的处境,恐怕只有你沈黎才有的功绩吧。”

那是在原主记忆里一段不堪的往事,黎小娘母子二人欺原主懦弱,嫁祸丑事在原主身上,并以封口的形式逼她找生母娘家取来学堂的掌权。

却不想短短数年里,学堂每逢春闱不仅难出才子,更因沈黎横行霸道频频闹出丑事。如今再谈扶摇书斋,不会再有人说桃李满天下,只会说蠢材满沈淌。

事到如今,沈父已然意识到今日所作所为的不妥。虽是来不及再去好好置办这场冲喜的大婚,但眼下唯有允诺了沈晏如所求。

最终吉时到,沈晏如上轿的间隙,沈父还在那红头盖一侧低语嘱咐,盼着她能在尚书大人面前为其美言几句,助自己的官途锦上添花。

彼时沈晏如暗自冷笑,能把女儿送去为危在旦夕之人冲喜的父亲,值得她去相帮吗?何况,她又能在那病秧子身边熬多久呢?

黄昏欲晚,沈晏如从喜轿而下入了尚书府。由于视野受限于红盖头,她被人搀扶至正堂时,未能眼见着此番是何等情形。

一众嘈杂声里,沈晏如勉强探听得,她那快病死的夫君并未现身同她拜堂成亲。

忽有一刺喇的嗓音插入其中,举众哗然。

“我等奉王爷之命,为谢公子送来贺礼。听闻谢公子病重无法行大婚之礼,王爷体恤沈家小姐,特令我送来公鸡,以鸡代婿,成人之美。”

沈晏如闻言只觉荒谬无比。

今日这场以鸡代婿的戏,恐怕是冲着羞辱而来。

但她既不能说,也不能动。

她从原主记忆搜寻到的只言片语里得知,这王府是尚书府在党争中与之对立的权贵,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已不是她凭小聪明三言两语就能解决。

虽是未能眼见,但身处在这剑拔弩张的嚣然气势里,沈晏如只觉自己似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甚至无人在意她的难堪处境。

扑腾的鸡鸣里,她被强行塞握住了与公鸡相连的绥带。

在她以为要被侍卫逼着与公鸡拜堂的那一刻,转眼垂下的双眸中,出现了一双干净修长的手。

那双手,顺着她的指节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想是这般想,谢让眼角余光却抑制不住地往她那里瞟。

小生又在为她剥着葡萄,每每她吃完净手时,小生的手指都会隔着湿帕与她短短交缠,怕不是故意的;

小生的眼神很是不纯,那模样瞧着怯缩,像是被人欺负过,怕不是欲擒故纵,明知她心善来博得她的同情;

小生伏跪在她身侧,看着姿态卑微,将自己身躯放在她的脚边任其吩咐,怕不是想要趁机贴近她,窃得温软。

但见小生微微蹭起身,捏着湿帕欲为她遮掩擦拭唇角旁的葡萄汁液时,谢让蓦地握住了沈晏如细白的手腕。

沈晏如先是被自己腕处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待察觉是为谢让时,她当即便要抽出。

他眸中浮冰点点,向来锋利的眉眼低垂着,语调异常低软,更像是在乞求。

“颜娘子,轮到在下侍奉你了。”

第 63 章 品尝

重重鲛绡落下,灯火流溢,明晃晃的光色落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沈晏如略有失神地看着他,那噙着霜雪的瞳仁此刻褪去了一层冷意,道出的嗓音也是温温的,低声柔软得不像话。可她看着这张冷厉的脸,总是想起夜雨摧残时,他含着炙热欲望无限度的索取,一遍遍吻过她的身处每寸,单是想着,她便觉周身虚软。

这一失神的间隙,谢让捻着干净的绢帕,为她细心擦拭着唇角的葡萄汁液。

他的面容凑得很近,动作温柔又小心,他捻帕微微触碰的力道很轻,犹如一片落过的雪,转瞬消失无痕,全然不似从前对她的强占与不容拒绝。

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沈晏如仓皇地偏过了头,他收回的指节不偏不倚地掠过了她的唇畔,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浅浅地划过,摩挲得她很痒。

刘员外哆嗦着声,“小,小的有眼无珠,不不不知……冒犯了大人您的……的……夫人。”自沈晏如从晋王府晚宴上出了名,扶摇书斋一改从前衰颓,招收了不少学子,甚至是许多官宦世家的女眷。

这其间也有不少谢让的母亲秦氏助力。

秦氏与晋王妃出阁前便是好友,晚宴一事后,秦氏听闻晋王妃对沈晏如的嘉许,加之谢让于其中斡旋,凭着秦氏在京城名门积攒的人脉,学子招收并不成问题。

而对于秦氏明里暗里地向沈晏如与谢让二人表示想要抱孙子一事,谢让是这般回答的。

“纵是我与夫人感情要好,但孩子一事却急不得。大夫说,我这身体还需要多加调养,暂且不宜生育。否则连累孩子一出世便像我这般,便不好了。”

此后秦氏未再多问,见谢让与沈晏如二人夫妻间“如胶似漆”,心头想着抱孙子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渐渐的,秦氏待这位儿子既喜欢、其本身又有实干的儿媳态度好了不少,素日无事时亦会对沈晏如嘘寒问暖。

沈晏如自然是乐见其成,她如今虽是习惯了谢让与她同居一屋,但两人大多时间里,依旧是相敬如宾的。

夜里她在案台处忙于学堂之事时,谢让还会同她论谈一番,偶有意见不合二人也为此争论不休。以至于府内的丫鬟皆以为他们吵了架,翌日伺候在旁时,皆嚅声谨言。

沈晏如倒是觉得,她与谢让与其说是名义上的夫妻,倒不如说是二人是为扶摇书斋的合伙人。

春去秋来,扶摇书斋已初具规模,与京城中的不少私塾相当。陈词教书之际,也会向平展先生讨教一二,是以时日一长,进步的不仅仅是学堂里的学子。

【宿主,下月京中举行乡试,考虑到扶摇书斋学子并不算多,且重新办学时间不长,此次的任务是参考并入选过五位学子便算完成。】

系统的声音响起,沈晏如亦是明白此任务算是系统放宽了要求。

京中乡试的录取者通常有一百二十人左右,翌年可参加春闱。作为京城这般要地,划定的录取人数看似很多,但这天子脚下,本就是读书人兴来之所,竞争尤为激烈。

且据沈晏如了解,扶摇书斋这些年来,过乡试者都寥寥无几。最早年间还有着几个挤进春闱,到后来皆各自奔散,人才流失极为严重。

沈晏如沉思间,问道:“若是这个任务未能完成,第四个人才信息便不会提供予我了是吗?”

系统很快便答了她的话:【此次任务未能完成的话,进度不变,顺延至下一年的乡试。而届时很有可能第四个人才已被他人挖掘,导致宿主无从下手,这样便错失了奖励了。】

沈晏如蹙起眉:“不能奖励顺延至第五个人才信息?”

系统耐心解释道:【宿主,系统提供的人才信息都是根据当前扶摇书斋发展进程来给的,并不是随机的。后续也会出现有的人才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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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招揽,或者有的人才身处宿主对立面,这些皆有可能。目前提供给宿主的三位,都是比较容易收归麾下的。】

沈晏如听罢槽道:“由易入难……你们这系统还真‘智能’啊。”

初秋未寒,蝉鸣响彻于窗。烛泪悄落的厢房内,沈晏如坐于案边,手边翻阅着纸页,其上尽是近来扶摇书斋入学堂的学子名录。

“今年扶摇书斋的学子几乎都是新招,学堂内参与乡试之人并不多。像程遂安这样连着乡试资格都未获取的,更是多数。”沈晏如仍顾虑着系统安排的任务。

恰逢谢让经由,闻及此,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卷上之名,轻声抚平着沈晏如的心绪,“书斋尚是起步之时,眼下发展的势头已是迅然,夫人莫要操之过急才是。”

沈晏如点点头,又道:“当前书斋里的学子身份各一,起初我还担心他们难以融洽,会惹出什么事端。没想到那程遂安虽是出身贵胄,却带头引着寒门与世家相交,他还当真有些本事。”

“程遂安的课业我看了,比我想象中写得好很多,就是字迹稍显潦草。”谢让说着,似是忆及那令其难阅的字,眉心不由得微拧。

而后他道:“程家从前功高,程遂安这样费劲掩饰自己,可见程家也并非毫无参党之心。但现在京城中人人的目光皆在性格作如与侯爷如出一辙的程如宁身上,也无人在意他这个嫡长子。”

“既是如此,将来若是到了缺人所用之时,那程如宁有没有可能继承侯爷的衣钵?”沈晏如没由来的发出此问,即便她知晓程家有着嫡子程遂安,如何也轮不到程如宁一位女子来当。

可越是时代不容许如此,沈晏如越想去打破这个界限。

谢让对她此问有些意外,却确然否道:“几乎不可能。先不论程遂安身为嫡长子,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再者,哪怕程侯爷只有程如宁一个嫡女,袭位之人也不可能是程如宁。届时,程侯爷需从他程氏宗亲里挑选一位男子袭位。”

沈晏如听罢陷入了思索,谢让见她心事重重,又再续道:“我朝至今未有女子为官,所以哪怕程如宁再优秀,武力谋略再了得,她都没法披甲上阵,封狼居胥。”

“程家的人,只是把程如宁当作程遂安的挡箭牌吧?她受到的赞赏越多,关注越多,人们就不会留意到程遂安。而朝堂之上,那些手握重权的人,也不会在意程如宁有多么优秀。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身为女子的程如宁本就掀不起浪。”

沈晏如言说间,不禁为程如宁感到悲哀。如此这样别于其他女子的鲜活之人,却注定一生被压在权斗束缚下,不得张开羽翼翔于浩瀚。

谢让掌灯趋近,为沈晏如案台上添着火,“夫人曾经说,这世上男女皆可是人才,男子可入学听教,女子也应当可授之学问。”

他语声缓缓地抚慰着她,“数月前京城女子入学者屈指可数,可如今学堂里的女子不在少数。万物循矩,却自有变化,一是天意,二是人为。说不定将来某一日,程如宁自有她的造诣而破前路呢?”

沈晏如叹了口气,未再多言。随后沈晏如学着谢让的模样,跪于菩萨前,双手合十阖眼虔心祈愿。

木鱼之声阵阵入耳,不时传来念诵经文的微声。沈晏如却是什么也未求,闭目之时又觉过于无聊,便偷偷睁眼细看着身侧的谢让。

彼时他挺直了脊背跪立着,从其肩处顺垂而下的衣衫勾摹出他的身骨。那佛像前的香烟更盛,氤氲着旁人的侧脸,叫人看不真切。

沈晏如不免生出一种错觉,他好似那身处浊尘里的谪仙,本是云端高处不可及的散仙,却一朝坠落凡尘,沾染了浊气才得以病弱易碎。

可谪仙因何落入尘里?又因何自甘留于世间?

他始终有着她难以见得的种种,让她一度想要亲手撩开这谪仙覆面的薄纱,亲眼瞧瞧其里的模样。也许依旧如云间星月朗朗无瑕,也许沾着斑斑泥尘污秽遍身。

“夫人可是祈完了愿?”谢让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便见沈晏如凝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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