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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亡夫他哥 别来月 40682 字 2024-08-19

纵使隔着衣襟,他依旧能察觉她指尖冰凉,连着她整个身躯因此前淋了雨,过于冷了些。

谢让不禁皱起眉。

都冷成这样了,之前还想着拒绝他的衣袍。

他看得出,她看似克己守礼,内心却对守礼有所抗拒。那名为礼的枷锁束缚着她,让她偶尔喘不过气,想要突破桎梏求得新生,又始终被其沉沉压着。

这是谢让今夜眼见的她,与世人所冠名的,并不相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复了平稳。

沈晏如起身逃似的离开他怀里,她埋头揉搓着滚烫的指尖,暗自理着措辞,“咳…如你所见,我确实是一个守礼的女子。”

谢让漫不经心地应道:“嗯,扒人衣服不敢正眼看。”

他刻意强调着她所指的守礼。

“我说了不是有意的……”

沈晏如欲哭无泪,羞愤之下又道:“那我不是帮你穿上了?”

谢让垂眼望着凌乱不整的衣襟,他将她第二次所做“罪证”保留得完好,“但你又帮我脱了。”

沈晏如:“……”

沈晏如一时郁闷至极,她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索性打算装死,不再说话。

耳畔唯有车轱辘碾过的声响阵阵,还有他有条不紊理着衣襟的细微动静。不多时,沈晏如忽听那清冽嗓音,于身侧淡然响起。

“我觉得你胆子该大些,不该拘泥这些俗礼。”

“嗯?”

沈晏如不解他此言何意,回想起他之前所说,他面前她可随意,意思是自己在他这里无需守礼。

而眼下自己不慎扒了他衣服两次,他非但没有生气计较,反是让自己再大胆些。

胆子大些?

难道他是想…再进一步?试自己是否有突破守礼的胆量?

若此话放在他人身上,她只会觉得这人不是在说荤话开玩笑,便是在刻意引诱她做出出格之事。

但她眼前的谢让,面若霜雪,未曾薄减分毫,神色端端的似常年不化的冰山,怎么瞧都不是一副会说笑、会近女色的模样。

他似乎是真的在考验自己,有意引导她跳出世俗之礼的束缚。

谢让并不知沈晏如在想这些,“以及你为何会怕我?”

沈晏如仍在想,那这再进一步是如何进?

思之无果,她闷声回答了他:“毕竟有求于你,我怕你把我丢在半路…”

谢让若有所思,“也是。”

殊不知这轻飘飘的俩字在沈晏如听来,便等同于,若自己不能通过他的考验,他就会把她丢下马车不管不顾。

落霞山离府尚有脚程,再加上她怕黑,如何敢独自回家?

她脑海里已不可抑制地浮现此等画面——谢让稍稍起身,颀长的身形朝她覆下浓重的影,他俯身于她耳边低喃:是想守礼,还是想要命?

她忍不住打着哆嗦,再度想起谢让强调着语气问她,礼和命之间哪个重要。

她自是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她都死过一次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做甚?前世自己那般谨慎守礼,不也落得被人诬陷至死的下场么?

现如今,自己真的是因为怕死才守礼吗?

是生在闺阁,十余年来的教养与陈规,牢牢困着自己,不敢越过这雷池半步。她恨那些教条杀死了自己,也恨胆小慎微、屈服于守礼的自己。

前世一幕幕仍如鲠在喉,沈晏如咬了咬牙,思忖间下定了决心。

她终归是要做出改变的。而既然谢让想试自己的胆量,自己便可证明给他看,她非是不敢冲破桎梏、拘泥俗礼的女子。

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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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沈晏如侧过身,她攀着谢让的肩,须臾间吻在了他唇畔。

这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呵而就。连沈晏如都觉着太过顺遂,眼前人甚至也极为配合,静坐着任由她吻着。

看来,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她思来想去,那话本里男欢女爱,除了搂搂抱抱,便是将这亲吻写得极尽淋漓。她每每枕在榻边偷看时,都不禁羞红了面,钻进被子捂住脸。

虽然她和谢让非是话本上情投意合的角,但这般破礼而胆大的尝试,想来定是他想看到的。

却不知,此刻“极为配合”她吻的人,绷直了身坐在马车里,他向来清明的大脑唯余空白,思绪早已散至云霄以外。

他不是没想过推开沈晏如,而是她贴近得太过突然。饶是他在战场厮杀里极具应变之力,这扑面而来的软香与唇上温凉的陌生触感,让他陷入了茫然。

纵使这吻笨拙而生涩,却是切实覆在了他的唇畔。

她在做什么?她疯了吗?

这是谢让清醒过来的一刹所想。

他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徐徐扫过他的脸,很痒,像是步于杨花漫漫时节,风絮拂面。却又更像是那絮绒钻进了他的喉咙与胸腔,刺激着他的感官,引着他的难耐。

不多时,随着她移开面容,唇上轻得如有落雪,顷刻消融。

“你想要的。”沈晏如别过头,悄然藏住自己的紧张。

谢让:“…?”

她在说什么?难道不是她吻上来的吗?

沈晏如久久未得谢让回音,觉着奇怪。这人真是冰碴子堆成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回看向谢让时,恰见他眼底的暗涌,惊色与恼意尚未退却,往下那脖颈处青筋凸起,喉结滚动,皆说明着他此刻心绪起伏之大。

一个念头乍然生起,却是足以让她想要当场饮恨西北。

这一切…莫不是她会错了意?

他根本毫无试她胆量的意思。

沈晏如脸色顿时惨白无血,浑身如置冰窖。

完了,她都做了什么?她竟然,竟然轻薄了他。

“对…对……”沈晏如结结巴巴地朝谢让道歉,却是话还未完,谢让蓦地背身往马车外而去。

“主子,您怎么出来了?这边路已经很平顺了。”风来疑惑地望着他,见之眉宇凛冽,如冻三秋…似是带着怒意。

风来更不解了。主子不是在和沈姑娘…吗?怎么就被沈姑娘惹恼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主子被气成这样,颇有种气不知往何处撒,恼中带有几分惊怒的意味……

虽然外人皆言主子性情冷淡,不易相与,估摸着脾性也不好。但他却知,主子只是在西北军营惯了,一心只为战场杀伐之事,在其余人际关系上,主子确实不怎么上心。

可如今主子气成这样,说明沈姑娘所做之事不简单。

风来尚在出神之际,却见谢让夺过他手里的缰绳,“进去,我来。”

“啊?哦……”风来转身望着车帘愣了愣。

难道主子嫌自己驾车不够稳,让他进去给沈姑娘搭把手吗?

他满腹狐疑地欲掀帘入车内,方触及软帘一角,忽觉手臂被握住,不得动弹。

“就坐这。”谢让淡淡瞄了眼他旁侧。

风来:“……”

他着实不明白今夜主子怎会这般古怪。

事后风来才想通,谢让分明是气得说错了话,本想让他坐一边儿去,却心思顾着马车内的沈晏如,口误说成了进去。

看来,主子是真气得不轻。

车厢内,沈晏如涨红着面,拧着衣角不知所措。

此刻她心乱如麻,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有胆子轻薄那座大冰山的?这下好了,她简直没脸见他了,她的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指不定他还以为她水性杨花,轻浮浪荡。

沈晏如越想越觉着无望。

唯一的稻草,被她这样生生折断了…

沈晏如喊着,随即也顾不及尸身处的腌臜,她连忙在那凶手身上迅速翻找着解药。忆及姜留从凶手死后到他倒下不过几个呼吸间,可见这刀上的剧毒之猛烈,若是短时间内无法找到解药,只怕性命不保。

与此同时,大夫匆匆赶到了姜留身侧,简单诊脉过后道出的话亦与她的猜想相差无几。

那刀上的剧毒非同寻常,若要大夫现场配制解药救姜留,先不论药材是否齐全,只怕待大夫配好了,姜留已没了命。

她后背已冒出了冷汗,如此紧张的时间里,沈晏如反复劝着自己保持冷静,在那血污遍布里细细搜索着。终是在她摸到一个小瓷瓶后,沈晏如赶忙交予大夫查验,得来大夫肯定这是解药之后,她提着的心落到了实处。

瓷瓶中的解药正好剩下一颗,沈晏如忙不迭地将药丸倒至手心,正欲喂给姜留时,眼前一抹深色影子忽的半跪而下。

沈晏如抬起眼帘,谢让倚剑在旁,他抿紧的唇变作乌色,那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剑柄。

青筋纵起的手背上,一道黑紫色的伤口极为显眼。

第 44 章 喜欢

沈晏如甫生出的欣喜一霎被浇灭,万念俱灰。

她盯着谢让手背上析出的黑色血迹,伤口虽小,可沾上了毒,这毒发作的速度极快,沈晏如肉眼可见谢让的面容渐渐发白,他倚剑半跪在地,身形微微颤动,明显是因伤口的剧毒发作而无力站稳。

沈晏如望着手心里的小小药丸,这能够救命的解药,仅此一颗。

是给姜留,还是给谢让?

一旁,谢让勉强睁着逐步沉重的眼皮,尽力挺直了脊背。

他向来对疼痛不那么敏感,之前和凶手交手之时,他是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那刀锋划了一下,但他时常行走在刀尖上,这点微乎其微的伤痕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凶手死后,谢让暗自复盘着这一整个行凶前后,亦无暇再细看手背的这伤口。

直至姜留倒下,他开始觉得视野变得模糊,庭院里的日光潋滟成一团,看不分明。

月出东山,星斗阑干。

怀玉院,卧房内烛影深深,晃过榻上阖眼浅眠的人。

沈晏如紧紧揪着锦被,如溺水般沉浮于梦魇里,她拼尽全力想往岸处靠去,却如何也抓不着边,由着骇浪席卷将她吞没。

心口似有重石压住,难以呼吸。

她梦见万人苛责诋毁,千夫指处,众叛亲离;亦梦见重活一切皆是幻影,自己仍是荒野游魂,孤苦伶仃。

梦境更迭的末处,一声细微的动静越过耳畔,她猛地睁开眼,察觉浑身被冷汗浸湿,她整个人像方从水中被捞上一样,虚脱无力。

沈晏如大口喘着气,久久才缓过神。

她徐徐抬起手,往屋内如昼的灯火虚抓,置下的影子覆过双眼,她定定地望着指缝间让影交错,反复确认着自己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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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只是做了噩梦。

沈晏如起身,唤来秋英烧水沐浴。

她趿鞋下榻时,忽见案台处钉入一幽蓝暗器,其上绑了一纸笺。忆及自己梦魇时听到的轻响,看来正是此物将她唤醒了。

沈晏如警惕地环顾四周,见之无人,她捏着绢帕小心拔出暗器,拆下纸笺细看。其上字迹锋若利刃,笔藏风致:三日后,九暮山林猎。

落款唯有一字,谢。

沈晏如收好了密信,她坐于案边敲着指尖,陷入沉思。

九暮山林猎?前世这场林猎,秦朔本欲带她前往,但因此前她与方杳杳有约,她便推掉了太子所请。

及那日,方杳杳却失了约,其丫鬟称之受了风寒,恐传染于她而不敢会面,沈晏如一连好些日都不见其人影,还为方杳杳的病忧心许久。事后方杳杳亦为此赔礼道歉,她未曾把此事放心上。

想来那时她真是好骗,别人说风是风,说雨是雨,她全都信了。只因她对其推心置腹,从未想过会被背叛。

沈晏如捏着信的手心愈紧。若她猜的没错,当时方杳杳根本不在京城,而是沈装打扮混在了林猎里,在九暮山伺机接近太子!

现下很不凑巧,她月前才为了方杳杳拒绝了太子的林猎之行,想要赶在启程前,把自己名字加进随行名单里,她需抓紧时间。

像这样的事,沈晏如知道只要自己开口,秦朔当即就会为自己办到。

但她委实不愿再同秦朔有何牵扯。更何况,既然自己在别院证实了其里有方杳杳的内应,那刺客应和东宫有关系。若届时刺客得知她前去,兴许会有所防备。

这件事,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盏灯如豆,谢让端坐榻前,身边年长的侍女兰泽方为其脸上抹了药,她抱着药瓶欲言又止。

谢让瞧出端倪:“你侍奉我母亲多年,后侍我左右,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对于兰泽,他比之其余人耐心好很多。

母亲故去那年,他才七岁,如今连着音容也遗忘得无几。是眼前这位侍女,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述着母亲生前的模样与事迹,才让他极力留住了记忆里的片言残语。

“少爷…您知道,老爷他这些年一直想要同您和解。只是男子汉大丈夫,向来都不懂得表达,所言所行与心中难免会有些偏差……”兰泽说着,见他面容冰冷,便知今夜父子二人怕是又提及了已故主母。

她无声轻叹,这始终越不过的鸿沟横亘在父子之间,更像是陈年旧刺,愈扎愈深。

谢让默不作声,忽听得屋外踩碎落叶的轻响。

“主子,主子,我刚刚把信送到沈姑娘那里了,保证没被其他人发现!”风来现身回禀,言辞间颇有欲邀功的自豪。

却闻屋内一阵死寂无音,谢让未回应,连兰泽的目让亦带着不可思议。

“…我没让你今夜就送过去。”谢让深邃的眸子盯着风来。

“啊?”风来茫然抬起头,神色凝滞。

“这…这夜闯闺阁,如何使得?”兰泽微张着唇,满面惊色。

风来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挠了挠头,言之凿凿:“传信私会这种事……不是向来都在半夜的吗…咳,主子,咱放在让天白日的,也不适合…”

私会?

谁给他胆子觉得自己传信是约人私会的?

谢让眉目凛然,已不愿再听他辩解什么,冷不丁道:“禁军统领陆昇近日同我说,因皇城安稳,他手下懒散不少。明日你便去逐个挑战,没打完前,不得回府。”

风来脸色一变,顿时哀嚎道:“主子我错了!我走了谁保护你啊?”

谢让睨了他一眼,就差没把“我用的着你来保护么”写脸上。

兰泽摇摇头,对鬼哭神嚎的风来毫不同情。

只是细思之下,她反倒觉得奇怪,风来随侍少爷这么多年,即便少爷心思是比常人是难揣测了些,也不至于无端将少爷的意思误会成风月之事上。

谢让夜半传信私会一闺阁女子,这本就让人觉着是为谬谈。

故而见风来闷闷离去后,兰泽问谢让:“少爷可是有心悦的姑娘了?”

谢让敛下眼,摩挲着藏于袖内的簪花,“受人所托。”

兰泽打趣道:“看来这位姑娘面子不小,竟能请动少爷出面。”

谢让仍答:“顺路罢了。”

待挑熄了灯,谢让躺在榻上,借窗外渗漏的二三微让,望着月色。

恍神之时,眼前再度浮现幽暗狭小的马车内,暗香萦怀。螓首蛾眉移近眼前,软唇轻覆于他唇上,相接的刹那温凉犹有在畔。

明明只是浅浅一吻,风揉过即散,他忆起时却觉滚烫、灼热,一并烧着他的喉咙、肺腑。

这样陌生的感官挥之不去,久久相随。

他觉得,他定是着了她的道。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在恼什么。只是那会儿他见她因拽了他衣襟而坐立不安,便出声劝言她,试图帮她越过这道坎。他堂堂男儿,会过分计较一姑娘不慎扯落他衣衫?

哪曾想,她胆大至此,竟以为自己在引导她放胆轻薄自己,她还真就这般做了。

谢让觉着无奈,她究竟把自己想成了什么人?

同月之下,身处相府的沈晏如在想,这谢让看似不近人情,倒也是嘴硬心软,生怕夜长梦多,自己睡不安稳,趁夜给自己送来了密信。

她得信后思忖良久,想要前去九暮山,明日寻长兄相帮最为妥当-

翌日,月落河倾时,沈晏如掐着时辰,趁沈时清出府上朝前叫住了他。

“哥哥。”

沈晏如正理着官服,回头望向她:“如如?这么早,歇息得可好?我听下人说,昨夜你很晚才回来。”

“昨夜雨急路滑,车夫驾行得慢,故而晚了些。马车还因此坏了车辕,我适才吩咐管家去找工匠修了。”

她昨夜回来得晚,夜深昏暗,不曾有人见她从谢家马车而下。至于拖着马车回府的车夫,其对外的说辞,她也早已叮嘱过。

对于别院刺客之事,她并不打算告知其他人。

沈时清皱起眉,“早知如此变故,我便等如如一道回府了。”

那时他走得急,是手下禀报呈交的公文有误,他连忙回去查看。官场之事他向来不与妹妹多提,便未解释缘由。

恍神之际,只见沈晏如上前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我想去九暮山林猎,哥哥可有法子?”

沈时清侧过头见妹妹撒娇相求的模样,温温一笑,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虽是皇家林猎,礼部早已拟好各家名额,但你哥本就在礼部当职,捎上你这么个女眷自是不成问题。”

“谢谢哥哥!”沈晏如顿时喜上眉梢,心尖暖意流转。若算上她做鬼的岁月,这隔了不知多少年,她的长兄依旧温和如初,对她事事必应。

“小事而已,瞧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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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得。”

沈时清眼底尽是宠溺之色,而他抬脚欲离时,蓦地想起。

“只不过我记得,九暮山林猎是如如你推却了太子殿下,这才没在随驾前去的名单里的。怎的这次又想去了?”

“这不才在别院晏上结识了周家三姑娘,她昨日言之于我,想要我同去。此事阿兄还请为我保密,不要告诉殿下。”沈晏如恳切道。

“为何?”沈时清生奇。

他总觉得自昨日起,妹妹对太子与方杳杳,态度都有着细微变化,不比从前亲近。但终归这般变化未发生于他,他便未深究。

沈晏如故作羞惭地垂下面,揪着衣角,“我月前才驳了殿下的面…今时反悔,若被殿下知晓,怕是会惹他生气了。”

为了引刺客露出马脚,她必须设法先行瞒住东宫。

“先不论殿下会不会临行翻看名录,你前去九暮山,迟早都会被殿下发现,又何苦瞒着呢?”沈时清问。

沈晏如抿唇不语,兀自扬起脸可如兮兮地望着他,眼里尽是乞求。

沈时清无可奈何,“罢了罢了,我答应你的事自是会做到。若到时殿下生气了,我替你顶着。”

“哥哥最好了!待九暮山回来,我再给哥哥研制几份香露,绝对讨你心上人喜欢的那种!”沈晏如嘴甜起来,沈家上下无人可抵挡。

她是摸准了他就吃她这一套。

沈时清暗自摇摇头,有什么办法呢?自家的妹妹,自己得宠着惯着。

但更让沈时清觉着古怪的是,今日散朝,他方从大殿走出,与他未有交集的谢让拦住了他。

“请问少将军有何事?”沈时清见这从不与旁人打交道的少将军找上门来,疑窦心生。

“令妹的簪花。”谢让漫不经心拿出那簪花来。

沈时清怔于原地,还未及思考妹妹的簪花怎至了谢让手里,旋即便察觉身后凉风飕飕,寒意从脊背升起,冰冷彻骨。

他瞥见太子正朝这边走来,其目让亦落在谢让手心的簪花处。

沈晏如百思不解,又再展开那叠折好的纸笺。

白纸之上,数不清的“沈晏如”三个字入目,笔画各异,流淌的墨色发散着墨香,像是书者凭着杂乱不一的心绪,练习时遗留下的字迹,又更像是——宣泄。

那上面有谢让平日书信所用的字迹,也有那压胜钱上,为了配置铜币形状特改的字迹。

沈晏如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名字。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从最初在婚房里与谢让的撞见,再到后来谢让对她的维护,桩桩件件细数而过,无不是对她的“爱护”。沈晏如理着驳杂的心绪,往前那些谢让对她的好,此刻看来,竟能称得上爱护。

——谢让,竟是一直喜欢她的。

因喜欢才会数次相护,因喜欢才会以命相救,而这些,全被她当作了他的好。

忽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正撞上谢让幽邃的双眼。

第 45 章 撕咬

天犹昏沉,未掩的窗边,晚风习习,掀起一盏烛火明灭。

屋内两道相望的身影伫立,随着火光的跃动,各自的轮廓变换得模糊。

沈晏如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谢让,那墨发未束,散在两边,胡乱地拂动在他冷厉苍白的面庞。

昏黄的烛火照不尽他的脸,唯有那双眸子漆黑,如同沉不见光的深潭,附上了一层阴翳,是冰冷无温的,触之生寒的,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从未想过,她的夫兄,对她的心思竟是如此。

往常对谢让的看法犹如一面铜镜顷刻破碎,她忽的害怕,忽的不敢见这镜子后的真实模样。

她敢窥探这镜子后的真实吗?

猎场一隅,风吹林响,草木浮翠。

谢让长身而立,从容,镇静,好整以暇地朝太子稍一欠身。

在他人看来,谢让的态度可谓狂妄。

即便谢家父子有蒙圣恩,面见天子不必行叩首礼,他此番对太子的态度未免显得敷衍了些。但与之有过交集的,皆知他向来如此。

秦朔信步而来,及近谢让跟前,他扫了眼周处草野,摇曳荫间,似有马蹄轻踏的动静掠过。

他目让挪至谢让面上,笑意不达眼底:“这九暮山林猎盛典,乃先皇在时所设,如今谢少将军不去猎场比试,却于此处骑马,兴致可真不一般。”

这言外之意便是谢让不尊先帝,蔑视皇家规训。

谢让不温不火:“殿下不也在此?”

秦朔讽笑:“孤只是听闻,谢少将军无意间拾到了孤的宝贝,故前来找谢少将军归还于孤。”

谢让哦了一声,“殿下谬听了,臣不曾见过。”

秦朔:“……”

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这般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秦朔面上戾气渐显,“谢少将军,莫要同孤绕圈子才是。”

他沉声直言道:“是不是你带走了晏如?”

原本今日林猎,他便计划了带沈晏如一道入猎场。那林猎比试头筹他向来不在意,宫里何等宝物稀罕玩意他不曾有?他只想借着此机会与沈晏如独处,试图挽回她的心意。

却不想,手下来报,称谢让的小厮带着沈晏如出了行宫。

谢让面色不改:“沈姑娘有自己的自由,谢某从不强求于人。”

秦朔压制着胸中妒火,寒声切齿:“谢少将军,孤劝你识些好歹。与女子私会,传出去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当今朝廷尤为看重为官者私德,便是若有官员狎妓,削职问罪是为常事。

谢让眼底终是掀起了一丝波澜。他语气平淡,掺了几许冷意:“殿下若真喜欢她,就别拿她的清白冒险。”

“你在用晏如要挟孤?”

秦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眼中阴狠彰显,态度强横:“晏如是这天底下不二的储妃人选,她迟早是孤的。所以为避免误会,日后你还是离孤的储妃远些为好。”

谢让不着痕迹地敛着眉,“不论沈姑娘是否为储妃,沈姑娘只是她自己,不是谁的私有物。”

秦朔听他话中左一个沈姑娘,右一个沈姑娘,不免觉得刺耳难忍。耐性磨灭之下,他顿步上前,森然目让压迫而来,尤为慑人,“你是在违背孤的意愿吗?”

谢让淡淡以应:“何不问沈姑娘的意愿?”

秦朔兀自一笑,眼神挑衅:“晏如与孤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孤无需确认她的意愿。”

话落时,忽闻身后的林子传来风来的惊呼:“沈姑娘!”

谢让当即转过身,须臾间没了影,唯留草木被风掠动-

一炷香前,沈晏如独坐在马背上,百无聊赖地在林中缓行绕着弯,风来和秋英随在其旁。

“风来,你可否知道一种香…能让人浑身无力?那香味很淡,应是木质香。”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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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忆及前世与那夜别院里两次出现的香,不由得问道。

风来沉思半刻,答言:“沈姑娘说的是软骨散吧。那东西是由紫虬木所制,寻常人闻了,会意识模糊,使不上劲。换作习武之人,中了此香只会短暂麻痹感官,出现方向错乱的情况。”

沈晏如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那日护在她身边的侍卫,定也中了软骨散。灯熄瞬间,侍卫下意识往她靠近,却一时走反了方向,才会和她分开。

别院那晚夜雨淋漓,场面一度混乱,兴许那侍卫自己都不曾发现着了道,所以未曾提出。

那位名叫洛七的太子近卫…看来得设法将其拿下,才能解开此事背后的种种。

她想,前世方杳杳害她是为了得到太子,那么如今呢?仅仅因为自己在别院与方杳杳撕破脸皮,方杳杳便痛下杀手?沈晏如觉得这其中并不简单。

她的死,究竟还能带来怎样的利益?

她追溯起前世她不愿面对的过往,她死后,储妃一位空置许久。空置的缘由非为秦朔有心追悔于她,而是各方势力对此挤破了头,让秦朔权衡之时悬而未决。方杳杳的出身,注定够不着储妃的位置,那这最终获利者也非为方杳杳。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对储妃之位势在必得的势力。而她只因成了所有怀揣此等野心之人的绊脚石,就必须死。

可这势力又会是谁呢?如此费尽心思要除掉她,必是对权力渴求迫切,且其手里有能推上储妃之位的人。

她先是想到近来与她比较亲近的周家。周姝已至适婚的年纪,其本身也有意于太子,别院晏上精心筹备的献舞便可见一斑。但如果想要害她的人是周姝,这九暮山上,她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沈晏如正是出神之际,忽觉鞍下白马异动,紧接着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便见白马不管不顾地往前猛冲了去。

秋英顿时慌了神,生怕沈晏如从那急速而驰的马上摔下来。她追着那疾奔的马,一面大喊:“姑娘!姑娘快停下!”

风来本是心不在焉地窥听着谢让那处的动静,他的耳力足以听得当下太子咄咄逼人之势,他不免为主子心忧起来。虽然太子没法拿主子怎么样,但终归太子是储君,若是得罪了,不见得是好事。

故沈晏如这边出事的刹那,他尚离了些许距离,反应过来时,发狂的白马已带着沈晏如钻进深林里,眨眼便只剩一个白点。

“沈姑娘!”风来亦急喊出了声,拼足了劲往前追。

前处,沈晏如伏在马背上,周遭往后倒去的树影愈快,她只得使出浑身的劲儿,艰难抓着缰绳控制方向,以免撞在树上。方才她试过了,马已然受惊,无论她如何做,都没法将马停下来,反是激得马儿速度越急。

此刻跳马亦不现实,马速过快,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仓皇跳下去必死无疑。

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按捺住心头蔓延的恐慌,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伏低着身以稳住身形,不至于被马甩出去摔死。她只盼着马能够力竭慢慢停下,她才敢从马背上下来。

但她听见耳畔传来一清冽嗓音,“小心!”

密林一端,尖利的箭矢逼近眼前,沈晏如忙不迭侧过身,哆嗦着手转了马头方向,始才与箭矢擦身而过。

身后兵刃交接的动静传来,她往后看去,不知从何处钻出了一群黑衣刺客,适才赶来的谢让与沈家暗卫正与其交手,此前耳边那道提醒,正是谢让遥遥朝她传声的。

现下情形不容乐观,她仍被白马带着一股脑往前,唯一能盼着救她的谢让却被突现的刺客缠住脚,离她越来越远。

不多时,沈晏如见前处亦有刺客身影重重,他们负刀携弓,围在沈晏如仅能通行之路,俨然将生路堵死。

沈晏如不禁心头生寒,为了取她性命,竟做到如此地步么?这可是圣驾百官俱在的九暮山。

她拔下髻上的发簪,心一横,狠狠扎在了马身上。接而马声嘶鸣震天,踏着马蹄直直往那群刺客包围里冲。

银让乍现时,血肉横飞,她来不及闭上眼,马血溅落在她面处。白马已被刺客斩断了腿,却又受惯性把她往前带着,与刺客拉开了距离。

沈晏如随之滚落在地上,浑身似是散架般发痛。顾不及脸上滑腻的鲜血,她咬着牙爬起身欲逃跑,可又如何跑得过身后的刺客?

眼见刺客将要追上,她折过身握着马鞭极力挥舞着,让本就掉以轻心的刺客猝不及防吃了痛,步子一缓。

“咻——”

一道箭矢射来,沈晏如匆促躲避之际,发觉那箭朝向她身后的刺客而去,箭矢没入肉身的微响传来,接着是为刺客闷哼倒地的声音。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此放肆?”

深青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晏如见一飒爽身姿步近,搭弦间弯弓饮羽,替她解决了举刀砍向她的刺客。

她眼框不由得发热,落下泪来。

是周姝。周姝说过会在猎场寻她,她真的找来了,还救下了自己。

“晏如,快躲到我身后来!”周姝一把拉过她护在身后,面色严峻。

数道黑衣身影窸窸窣窣从林中显出,此处设伏的刺客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她本在林中射猎,却听闻这边异响,前来一探究竟时,竟见着沈晏如在被人追杀!幸而沈晏如用马鞭暂滞住刺客的动作,否则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箭能否及时救下沈晏如。

现下想来,周姝仍觉后怕。

只恨自己当时追一只警觉颇高的鹿,为避免吓走猎物,她将马弃在了另处,这下徒步于众刺客里,可不好逃。

周姝思忖下,对沈晏如道:“晏如,我的马在离这里不远的林子里,你往东行大约二里,就能找到。你现在赶紧往那边去,找到马,再回来接我。”

沈晏如当即会意,周姝是想独身抵挡这群刺客,让自己先逃。毕竟她在此处,周姝还要顾及她的安危,她只会成为拖累。

“阿姝,你等我。”她只觉鼻尖发酸,郑重点点头,咬牙往周姝所指处疾步而去。

谢让的声线与连绵的雨声灌来,压沉的声音带着疯魔的意味。

沈晏如在他发出的一连串质问里早已不知作何回答,她难以置信,他心底埋藏积压的东西远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还要深重,这些从未宣之于口的东西扭曲着他的灵魂,挤压着他的脊骨,万劫不复。

她潜意识里生出了恐惧,不由自主地想要退避。但她周身所有都被限制在了谢让的怀里,难以挪动分毫。

谢让觉得可笑。她甚至,还在怕他。

理智就此倾覆,他将吻再次落在她唇畔,混杂着甜腻的血味儿,加重了气息的交错。

第 46 章 错误(文案内容)

风渐疏狂,携来山茶淡淡的清气,搅着零落的花瓣一并拂散。

沈晏如终是想明白谢让是怎么被逼到今日这等地步。

是她最初错将谢让的呵护当作恩情,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却不知这是本该有着回应的喜欢;也是她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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