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蓝穿过假山,闻着桂花香,木木地坐在院落回廊的暗处。院落里静悄悄的,可能丫头们都去别处伺候了,月光和星子的光辉撒下来,还别有几分味道。
“你倒是清闲,”由暗处渐渐走出一个人来,靛蓝色青花长衫,一双桃花眼发亮,只见他一勾唇,“别来无恙啊,堂六小姐?”说着丢来一个青花小瓶。
微蓝瞧见有人打乱她清闲一会子的计划,不禁有些恼怒,可见是纪公刘,又觉着他是来责备自己的,是气不打一处来,然而来人似乎还给她带了什么伤药,她只得压下脾气,“却道天凉好个秋,我怎地不能清闲一番?”
“听说你的事,今早东窗事发了?”纪公刘也不怪罪她不识礼数,又扔了个垫子到她膝上,“刚刚找丫鬟要的,知道天凉,还席地而坐。你亲人不在身边,还不好好照顾自己。”
微蓝也不推辞地接过,一个眼波挑过去,“纪大哥哥莫不是喜欢我?你我非亲非故的,何必管我这许多?”
“哈哈,怎么会,不过是……代故人的举手之劳,这金疮药是给你姐姐的,听说她手掌都划破了?还是为了护着你,你莫不是一点表示也没有?”视线又投射到微蓝的戒指上,三色的戒指莹莹地闪出些细微的光。
微蓝暗暗一想,接口:“我……我没能想……”
“我瞅着你那堂姐对你极好的样子,兴不得把人家对你的好,做理所当然。”微蓝点点头,纪公刘所言确实有理,她竟是只在考虑自己。及目见纪公刘目光灼灼地对着自己的戒指,思索一番开口。
“在家中与四哥关系甚是寡淡,虽说几位哥哥都待我极好,”微蓝斟酌着开口,四哥走之前交代得是,一趟生意?甚至透露出是会性命攸关的生意,那么这纪公刘会不会是知道什么呢?
“他是个不错的少年郎,照拂你,也不过是个顺手,若你硬是要高估自己的魅力,那我……”纪公刘一挑眼尾,魅惑一笑,“也没法子。”
多半是许久没看到男人能这样行事,微蓝一时被唬住,慌忙侧脸,脸上一烫,“没有就好。”
纪公刘哈哈一笑,换了话题,“你的手链很是别致呢,这似乎是狼牙?”
微蓝调整了情绪,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一串还有些老旧的链子而已,洛明德也没能清楚告诉她为何要戴着,或许?她抬眼看了看纪公刘,似要向他索取答案。
“这样个头的狼牙,可能是从狼王嘴里拔得罢?”纪公刘又仔细看了看,状似无意地说,不等微蓝消化完狼王这个概念。纪公刘一手把那链子抢过去。
“你,每次说话便说话,抢我东西作甚?”微蓝自然不快,可几次接触下来,也摸到了些纪公刘的性子,不争不抢,静静等着他。
纪公刘自怀中取出火折子,橘色的火光照得那链子昏黄不少,他拿着那链子,一颗一颗地用手磨搓着,突然一停,火光更近了些,忽而察觉到微蓝还在持续地观察他的一系列行动,纪公刘淡淡咧嘴,“洛妹妹不若把这链子借我些时日?在下倒是有些感兴趣,”一手已经把链子往怀里送了送。
微蓝一把抓住纪公刘的手,“我阿爹说,链子切不可离身,不过……”谨慎地看了眼纪公刘的神情,“你若信我,还是有些别的法子。”
纪公刘鼻息一哼,“我父既与我公刘二字,自是意笃,你还疑心我不还你不成?”
微蓝见他一脸不忿,笑着说,“那你去厨房寻个团,或个什么可拓印的来,这链子我摸过,除了有些火烧的痕迹,唯有一颗狼牙上有一刻迹,你能帮我查到,也好。”
纪公刘这才松了神色,倒还是要刺她一句,“难怪你哥说,女人就是麻烦。”
纪公刘动作很快,看来身手矫健,拓完后,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几分认真,一扫玩笑之意。“多谢,”纪公刘郑重道谢,微蓝想要得寸进尺,含笑继续问,“纪大哥哥,我四哥的近况,你知道吗?”
纪公刘突然一僵,左顾右盼起来,又深深看微蓝一眼,启齿半天,“他……”
微蓝一呼气,“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也就算了,纪大哥哥身份特殊,四哥与我虽不亲,到底兄妹一场,我只望着他平安。”纪公刘闻言眉头一锁,背过身去。
“蓝儿,你在吗?”
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声呼喊声,伴着一阵极快的脚步声,纪公刘一惊,忙道:“我也望着他平安,此事容后再议。”闪身不见了踪影。
“丫头,喊你怎么不听呢!”正萡语气慌张,带着几分责备,微蓝呆呆地抬头,黑夜中,正萡的一双眼,黑白分明,“还坐在这地上,不凉吗?”正萡一把拉起微蓝,隐忍地说:“你这样,如何不叫我们担心?”又低头,很是珍惜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提在空中,“贝姑娘与你的,她说,戴着不仅能活络血脉,通体舒畅,还能延年益寿,福寿绵长。”
微蓝一掸眼,无甚情绪地说:“有劳哥哥,带我向贝姐姐问好了。”她不知道怎么问,这情形看,正萡还是没能认命,去放弃贝柒柒?
“蓝儿,”正萡扶正她的肩膀,这时的正萡已将将十六七,不过两三年没仔细看过,他已是整整高过微蓝一个头去。微蓝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深锁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