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回:蕴笙的少女心思,生辰祈愿(1 / 2)

遗梦蓝桥 水光悠然 11578 字 2024-08-17

“姑娘,是小穆弟弟。”被南云这么一念,严穆赫然,“没有打扰小姐的意思,只是前些日子,还要多谢小姐的仗义相助。”小身子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端正的磕了一个头。

蕴笙赶忙叫南云提起了他,“刚刚咱们说得好好的,不必客套了,再说等这桩子事过去,你还是得回吴府,我峤幺表哥还劳你照顾呢。”

严穆又是一拱手,“小姐说的事,阿穆份内事,还请小姐放心。”一旁傻站的微蓝专心看情况,严穆接着难为地说,“惊扰了堂小姐和三位小姐姐,是阿穆的错,改日再登门致歉。”

微蓝点了点头,严穆舒了口气,再赔笑地看向三个侍女,恭敬退去。

“这孩子?……”微蓝有些好奇,直觉告诉她,恐怕与那日那位“严”夫人的造访有关。

蕴笙扑哧一笑,“妹妹这样可漂亮多了,”凑到微蓝耳边,“年节将至,姜先生告假回乡祭祖去了,妹妹大可不必忧心忡忡的。”

微蓝听言,眼中神光一闪,蕴笙咳了咳嗓子,“还不是大舅舅家给小表哥找的小书童,本是十里八乡的神童,七岁就已文采非凡了,找他来,是想帮衬着小表哥念书,可架不住小表哥全无念书的想法,只偏挑那些行兵布阵的兵法杂书看个没完,丝毫没有做文官的想法,倒是爱使枪弄棒,吴家原就是武学世家,大舅舅就随他去了。所以这孩子没了太大用武之地,前头那位庶母又暗地里去严家闹腾,先生这才把这孩子带过来,不叫他荒废学业。”

微蓝听了点点头,懒懒一伸腰,“坐了一上午,腰都快断了,姐姐慢走,妹妹回去靠靠?”

“也好,路上我可带了好些新鲜玩意,妹妹醒了就过来挑挑。”

蕴笙一招手,领了南云回去,微蓝看着她的背影,略有怜悯,只听说,明帝志皇是极爱琴音的,那么蕴笙也是真的欢喜这个吗?

微蓝抚摸着鸠车爱不释手,那是一只青铜制鸠车。整体为一鸠,昂首翘尾,正视前方,胸下还系有一个小铃铛。纹饰精致,镂空的云雷纹细细地布满所有的连接处,更奇的是,鸠的两爪处安有两个轮子,背上站有一只调皮的小雏鸠,样子活灵活现,很是生动。

“刚刚还在同云儿打赌呢,觉着你必定喜欢它,”蕴笙语调微酸地说,然后用手指一戳微蓝额头,没好气地问,“笨丫头,不过精巧些的小玩意,怎地就这么喜欢,白白害我少了一副好棋谱!”

南云在一旁嘻嘻哈哈,“还得多谢蓝儿小姐,奴馋姑娘的棋谱好些时日了,小姐一定是故意帮云儿的不是?”

微蓝被闹得哭笑不得,站起身到蕴笙面前,一扬眉,头一歪,“好啊,你们俩倒是拿我做赌嘞。”

蕴笙,南云见微蓝佯装生气,虽是发觉,可依旧很给面子。一左一右夹着微蓝,伸手摇晃她,“别发气,别发气,”此事才算完。

微蓝突然想到什么,“云儿的棋艺高超喽?”南云咯咯一笑,“小姐若是一点儿不会,那云儿倒是能教你,我这下棋的本事,放小姐跟前,微末得很。”

“哦?”微蓝一提声调,满脸堆笑地看蕴笙,“好姐姐,教教蓝儿吧”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的甜甜糯糯,仿佛是糯米团子捏得,蜜罐子里泡的,微蓝又小小咬合雪白贝齿,看起来是古怪又精灵。

蕴笙摇摇头表示无法,“我还就吃你这套,”又手指妆台一侧,“去把它捧过来。”

南云甜甜一笑,“小姐们聊着,云儿去捧甜果子去。”一转身呲溜就脚底抹油晃了出去,微蓝猜想蕴笙怕是有什么事要和她说,安安静静地和蕴笙坐到棋盘边。

“我与那小穆弟弟相识并不久,你也不需得一旁鬼鬼地看热闹,”蕴笙一手捻着白子,盯着棋盘,思量许久。话语说得水波无痕,蕴笙下起棋来,眼皮不眨,极为认真,带的微蓝也认真起来。

“姐姐你赖皮,你又不告诉我规则,就这样开始了,”微蓝觉得自己很一语双关,不过她也是讨厌迂回的人,加之蕴笙向来打心底里对她好,她多少有所感受,于是直接道:“我瞧着他挺喜欢你的。”顺势落下一子。

蕴笙也不惊奇,淡淡一笑,“他自然得喜欢我,严先生那日碍着那胡……”蕴笙忽感不妥,抬眼喵了微蓝,轻咳说,“碍着那妇人是他的庶母,忍气吞声,可也没换来多少好,又因那妇人在府门前的一番话,让大房很不痛快,我大婶娘似是找人恐吓了那妇人一番,还逼得她和她那幼子鼠头乱窜……”

微蓝看着棋盘哈哈一声打断蕴笙,“吃,姐姐你三心两意,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罢?”

蕴笙掩唇一笑,“你若不三心两意,怎知我三心两意,”果断落一子,微蓝的一片城池顿成焦土。微蓝无语,愣愣地看着,摸了摸鼻子,“考虑不周,考虑不周啊。”

“你原不该这么早落下的,要是落在此处,”蕴笙伸出芊芊玉指,大红的丹蔻亮眼地在棋盘上一点,“也就既攻也守,我也一时拿你无法。”

微蓝哭丧着脸,“倒原先听别个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了,姐姐的棋下得平和大气,不急不躁的,蓝儿佩服。”

蕴笙一敲微蓝,“平日里也不这般心浮气躁啊,也是我欺你不懂棋,纯然乱下一通,这样……”蕴笙捻了捻手,要拿回之前一回合的棋子,微蓝笑笑地按住她的手,“姐姐,蓝儿又不是稚儿,也知道落子无悔,自己有的路,就是要赢得漂亮,输得精彩,哪能全靠姐姐让我。而且,输上几次,蓝儿会进步得更快不是?”

蕴笙一怔,淡笑,“妹妹还真叫人意外,只是强木易折……”后续蕴笙没说,微蓝也只得自己体会个中意味。兴许是女孩子不要表现得太过强势,外柔内刚才好。

“那……”微蓝舔了舔嘴唇,偷眯蕴笙一眼,“刚刚那子放这儿好了。”

“你个小调皮,大道理说了一通,还不守,快把棋子放下,我已是让过你了,你不要,我才不再让呢,给我放下放下。”蕴笙有些气极,微蓝一悔棋,可把她后面的棋路都打断了。

“就不就不……”微蓝撒娇道。两人忽然对视一眼,笑作一团。

南云这才捧了果子进来,看了眼棋盘,“哎呦,蓝儿小姐,您这下可不能盼着奴教您了,奴可比不上您的棋艺。”说着放下一盘酱好的桃滥。

微蓝也知蕴笙熟读诗书经纶,不愿多言他人是非,话题既然被打断,不提也罢。

“适才奴去了厨房捧果子,小姐们猜猜,奴见着了谁?”南云很是神秘地一眨眼,看来这是个人物形象鲜明的啊。

洛康?跑去厨房偷甜食儿?可是这个点,他明明该和洛元一起练骑射去了。也不可能是某个小丫头,那么只有……严穆了?微蓝排查完毕后笑得欢畅,蕴笙瞟了她好几眼,她也不在意。

蕴笙神色一敛,“厨房的人是一个个皮子都痒了吗?姑娘我手边正缺一只摇起来做响的鼗,给我即将临盆的大表嫂。”

南云赶忙闭嘴跪下,“小姐,只是严小公子在厨房里问小姐平日爱吃些什么,没人透漏这些,小姐且缓缓气。”

蕴笙脸上一变,惊觉自己谈虎色变,有些无措地看微蓝反应,她原先觉着是下人苛了严穆,自己倒闹了个大红脸。微蓝撇撇嘴,没说话,见蕴笙羞得满面红云,也不忍嘲笑调侃了。转头向南云。

“我瞅着你很是关注小严穆嘛,那孩子长得还算俊俏,不若等她年岁到了,我去给你做个媒。”

南云一时哑了,臊得大声说,“才没有,才没有。”蕴笙被逗乐,“有也没关系啊,小姐给你做主,包管叫你如愿。”

南云继续辩驳,“我是要一直跟着小姐的,云儿真的就是看着他怪可怜的。你看啊,他又体弱,孤儿寡母的。”

蕴笙,微蓝齐齐点头,嘴唇撅起,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微蓝适当点评,“咦,你知道的还蛮清楚的嘛。”

“哎呀,要不是小姐那日关照了他,奴才不理呢,实在是觉得他可怜的,他娘怀着他的时候和严先生被一同赶出家门,好容易现在稳定下来,又来了败光家产想要打秋千的庶母,严先生谨守礼仪还恭敬着,要是换了我……”

“你怎的?”微蓝瞧蕴笙好奇,帮着问出口。

“奴就大棒打出去,叫她出去爹不见,娘不认,找不着北!”南云恨恨地说。

“嗯,不错,严家是需要个厉害些的主母。”蕴笙淡淡说道。

“两位小姐稍安,奴去看看那凤吞刺去。”南云掩面逃窜。

“哎,又是个吃不着的菜名哦。”微蓝调皮地说,拿手一下一下地抚摸自己的发髻。她还梳着童子式的一小撮扎起的头发。

蕴笙领了她到铜镜前,散了她的发,“还不是你闯的祸?怪起我们来了?”这事是有典故的,微蓝蕴笙上一次谈话时,闭走了南诗,让她去看着厨房做份凤吞刺,可厨房每日吃食都有定,一般吃食倒是可外加,这鱼翅鲜味可都得去库房寻,南诗心中明白,回屋里做了一下午针线,这才来伺候,从此凤吞刺就同等于,下去避一避,没个半天不回来。

“南诗的性子冲,你还要好好磨一磨她,不然迟早坏事。”蕴笙拿着牛角输,轻轻帮微蓝顺发,做起来很是顺手,一点也不生疏,“我以前,……罢了,也没什么,”就再也不愿说了,蕴笙岔开话题,“我来看看,我有倾城之姿的妹妹要梳个什么发。”

“姐姐是怎么想的?”微蓝透过铜镜看蕴笙的眼,只觉得一片昏黄,模糊不清,微蓝知道蕴笙懂她的意思,可蕴笙停顿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会像待弟弟一样待他,我怜他才华,就如同怜惜那暴雨海棠,搁浅之鱼一般,当日他对着那贱人的无能为力,对着她,只能挡在母亲身前,尽管浑身发抖,还是执着地护着,我不禁在想,我若未投身在洛家,日子将如何?”蕴笙言语间很是怅惘,梳发的时候也没拽疼微蓝,依旧手法轻柔。

“所以,他真有这心思,就藏起来罢,好歹我能照顾他,原就是怕大房下死手,辛苦了严先生,多出了这桩子事,我也全当不知了。”蕴笙苦笑回应。

微蓝张嘴要说什么,蕴笙打断,“我知你想问什么,他不过晚生几年,要是同他哥哥一般岁数,在京都也是个人才了。这样的人欢喜我,说没有窃喜是假的,可蓝儿你要记得每个人有自己的路,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选的。”

微蓝叹气,不想说话,可她终究是忍不住问,“姐姐喜欢那条路?”其实两人心知肚明。

蕴笙出其不意地温柔一笑,眸光中闪着粉色,“几年前,他大婚的时候,我见过他,五官深刻,眉眼分明,从头到尾,他没看过我一眼,可是,一见着他,我就陷进去了,就像是……到了流沙里,怎么拔都拔不出,却还甘之如饴。然后,这几日我又见到了他。”

微蓝很想劝劝蕴笙,可看她整个人都沉在一个奇幻的流里,天真地不忍打破。

“他又英朗了很多,……我想名正言顺地坐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角。”蕴笙说得卑微,微蓝摇了摇蕴笙,“姐姐,”她想说皇家无情,皇宫吃人,但终是转了话头,“疼。”一脸的委屈样儿。

蕴笙的好梦被惊扰,“弄疼妹妹了?”手上的高髻已经完成。她搓了搓手,“看看喜不喜欢?”

微蓝凝视镜里的两个女子,想起了那句哲学的难解之谜,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寒风簌簌地吹,待披上略厚实的大袄,蕴笙的十一岁生辰也来了,也不过几天工夫,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冷空气,还有微蓝已经占满一肚子的里里外外各色讨论,以及日益发僵的耳朵。

“两位姑娘的生辰挤到了一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这次的排场可是原先一次的两倍呢,流水一样的珍馐玉食,听闻就是太后娘娘,还御赐了一头贡品牦牛,五头驼羊,用不计其数的绫罗绸缎,礼小姐们的生辰。”

“哎呀呀,都说笙小姐去宫里做贵人是板上定钉的,可想蓝小姐也有这样的好福气啊!”

“可不是,老夫人那儿的小丫头杏儿说,那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了,平日里冷情冷性儿的,二夫人还能这样宠着,还不是亏得那副好皮相?”

“别瞎说,这五服不五服的,可是打初妈妈那儿出来的,后来老夫人可是狠狠责罚了初妈妈一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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