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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接到电话的王元白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只剩下狂喜,本以为和长命蛊失之交臂,没想到刘北望竟然把真画偷偷藏了起来。
刘北望在电话里解释道:“那幅被偷走的画是我找人仿制的真迹,想必王先生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吧?”
王元白并没有立即回答。
刘北望以为他还在衡量,急忙又道:“价钱方面我可以给王先生一点优惠,看画费一百万,古画的收购价三千万,王先生觉得怎么样?”
之前他和刘家人谈的价钱是三千两百万,看画费两百万,确实稍微便宜了点。
只要是真的长命蛊,价钱对王元白而言并不是问题,他当即答应下来:“可以,我现在就过去。”
“那好,我在家里恭候王先生。”
挂断电话后,刘北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即便父亲最看重他这个长子,那些古董卖出去之后的钱依旧要分给他和几个弟弟妹妹,算来算去他最多也就能分个一两千万而已,这点钱根本不够他花用。
那幅古画不过是他趁着便利收取的一点好处费,父亲已经老眼昏花,当然看不出真假,至于其他人,他们对古董的研究还不如自己。
在王元白提出买画的时候,他并不担心自己被拆穿,而是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想着在看画之前和对方私下通个气,他们可以再约时间去看真画,钱当然也不用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分了。
刘北望的主意打得挺好,只是没料到有人闯进家里把假画偷走了,还害死了他家老爷子。
他早就看出来,王元白也不是为了画本身来的,这点他并不介意,可是现在有别人觊觎这幅画,手段还如此凶残,这画对他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早早脱手得好。
刘北望没能得意多久,他还没等到王元白,却先等到了几个弟弟妹妹。
见到刘北归带着一群人又回来了,他的脸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站在门口,他冷着脸问:“你们又要干什么?”
刘北归嗤笑一声:“大哥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的吗,你把爸的画藏了起来,打算偷偷卖给那个人,以为我们不知道?”
刘北望神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满脸惊怒:“你、你在我手机里安了东西,这是犯法的!”
刘北归拍开他的手:“你有证据吗?是大哥你乱点网站,手机中毒却没发现。”
兄弟两人在那僵持,他们最小的妹妹一脸不耐烦地开口:“别墨迹了,我们也不是来吵架的,那幅画是属于我们刘家的,钱肯定也要平分。”
事到如今,刘北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这群不请自来的恶客进门。
王元白还没来,他也不敢把真画拿出去,怕被他们联手抢走,到时候可真是鸡飞蛋打。
还好,没过十分钟,王元白就带着人来了。
见到一屋子的刘家人,他忍不住挑眉,又看到刘北望难看的脸色,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只要画归他,他并不在乎钱是给谁的。
王元白进屋之后没有客套,直接表示要看画。
刘北望再没有推脱,他带着人去了二楼自己的书房,从书房的暗室里拿出了那幅真画。
刘北归与刘北望两兄弟将画展开,给王元白看。
王元白当然不能直接把染色药水倒在上面,那样整幅画都毁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缩小版的铜镜,镜中央镶嵌着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有瓶盖大小。
他将铜镜放在古画上一寸寸看过去,水晶从透明变成了黑色。
这种异常的变化让刘家人大气也不敢喘,谁也看不出来这位王先生究竟在干什么。
将整幅画看了一遍,王元白收起了镜子,起身对刘家人道:“三千万,这幅画我要了。”
除了刘北望之外,其他刘家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
事情已成定局,刘北望也只能接受到手的三千万不得不分给别人的事实。
收到转账消息后,刘家人各个喜笑颜开,王元白甚至没有走出刘家的大门,就将余下的一瓶染色药水都倒在了画上。
现在画已经不属于刘家了,刘家人也只是好奇的看着,想要知道王元白花这么大价钱买画到底是为什么。
药水侵染在画面上,紫色的蛛网状痕迹蔓延至整张画,王元白屏息盯着这幅画,十分钟之后,上面的颜色依旧没有褪去,他脸上终于泛出笑意。
长命蛊就在这幅画上无疑。
旁边的女助理赶忙拿出特制的盒子,将整幅画装了进去,然后交到了王元白手上。
临走之前,王元白对刘家人道:“几位应该知道轻重,如果这幅画没有丢的消息传了出去,到时候死的人是谁就不好说了。”
刘家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赶忙应道:“我们明白,王先生请放心,这幅画已经被人偷走了,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元白满意地颔首,随后带人离开。
车上,女助理低声询问:“少爷,我们现在回酒店吗?”
王元白没有回答,而是问:“上午拍的那幅画交到总部派来的人的手上了吗?”
在发现长命蛊的消息泄露之后,王元白就联系了总部,总部的人也在下午到了庆城。
“已经封存好后交给他们了,想必现在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女助理略带讽刺地说,总部就是个筛子,招揽的人越多,消息透露的就越快。
“很好。”王元白满意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说,“我们直接去机场。”
车头调转直奔机场,他们都知道这幅画的重要性,谁也不敢耽搁。趁着消息没传出去之前,将画带回京市才是正经。
现在庆城鱼龙混杂,总部那些拿着画的人成了靶子,至于他们能不能走出庆城,就和他无关了。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周五下午,柳木木在学校门口遇到了郑宣,他似乎在和某个系教授聊天。
柳木木本来没想打扰的,结果在看见她之后,郑宣反倒和那位教授说了几句话后,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让我替你给晓萌传话吗?”柳木木笑问。
郑宣笑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低声对柳木木说:“你知道刘家出事了吗?”
“刘家?”柳木木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刘家那个老头死掉的事?”
她不但知道,还去了现场呢。
郑宣摇摇头:“不只是他,连他几个儿女也全都死了,一个都没留下。”
“什么?”柳木木眼皮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从哪听说的?”
“我姑父那边打听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知道死因吗?”
郑宣摇头:“警方封锁了消息,什么细节都没有。”
会是那个偷画的人吗?柳木木心里疑惑。
虽然她对刘家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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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很差,可也没差到想让他们死全家的程度,这到底是多大的仇?
第二天去找刘瞎子的时候,柳木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从郑宣这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我昨天听人说,刘家人都死了。”
老头这几天都没出摊,柳木木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屋外的躺椅上晒太阳,他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个精致的小茶壶。
听到柳木木说刘家一家灭门的时候,刘瞎子拿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很平静:“怎么死的?”
柳木木蹲在他的躺椅旁:“其他人还不知道,但那个老头是中了蛊死的,我还看见了尸体,死的特别惨。”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都有点反胃。
那天晚上从刘家回来的时候,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昨天本来想要从燕修那里打听点消息的,可是发过去的信息始终没人回。
不只是燕修,连方川也没有回她消息,可能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忙的没时间看手机吧。
柳木木并没有注意到,她说到蛊的时候,刘瞎子脸上那一瞬间的恍惚。
“你怎么看到的他的尸体?”刘瞎子突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
柳木木眼神飘忽了一下:“那天正好遇到了燕修,就顺便跟他去了案发现场。”
刘瞎子皱起眉:“你那点小胆子,还敢去案发现场?没做噩梦?”
这丫头小时候听个鬼故事都要哭几个小时,后来被柳老头硬生生把胆子磨的大了点,对于一些玄学上相关的事好歹不那么抵触了,但是怕鬼怕的厉害。
明明那玩意根本不存在,也不知道小姑娘脑子里都想什么。
“你不要提!”柳木木疯狂捂耳朵。
“行了,不提他。那我们说说燕修。”
“他有什么可说的?”
“你没事就和人家巧遇,这还不能说?”刘瞎子语气稍显不满。
“我没有。”柳木木小声反驳,“真的是恰好遇到的。”
然后顺便去游乐园玩了一圈,不过她没说,不然刘瞎子肯定还要继续教育,老头最近似乎对燕修有很多不满。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是追着他跑,不然他不知道珍惜你。”
“知道了。”
“你喜欢他什么?”
“他长得好看!”柳木木的回答没有一丁点犹豫。
“然后呢?”
“柳木木茫然脸,光好看还不够吗?
爷俩大眼瞪小眼,半天,刘瞎子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敢情你喜欢了半天就喜欢他那张脸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家长满意,柳木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憋出两条:“他很关心我。”
但凡她“犯事”,就让她认错,行吧,这也算是关心的一种。
“他过年还给了我压岁钱。”这个最开心了。
刘瞎子黑脸:“我这些年少了你的压岁钱吗?”
柳木木瘪嘴,人家燕修还有空就陪她聊天,还陪她去游乐园呢。
这么一想,他就是很好,她忍不住咧嘴笑。
见她又在傻乐,刘瞎子别开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和他呢,生活环境不一样,就算将来可能走到一起,说不定也会受委屈。”
“我才不会受委屈。”柳木木嘟囔。
她在刘瞎子眼里都是什么形象啊,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刘瞎子瞪她一眼,她把脖子缩了回去。
“要是哪天觉得他不好了,就换一个。”
“爷爷说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男盆友了,他还是我好容易才算来的。”
“别听你爷爷瞎说。”刘瞎子拍拍她的脑袋,“你爷爷教了你一身本事,不是让你委屈自己的,知道吗?”
“知道啦。”柳木木觉得老头今天格外唠叨,把下巴压在刘瞎子有些枯瘦的手上问他,“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啊?”
“吃面吧。”
“啊?”不是很想吃。
“你去给我下碗面。”
“……行叭。”
柳木木跑回屋里去烧水下面条,刘瞎子看着她欢脱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第62章
中午给刘瞎子做了顿味道不是那么好的面条,晚上刘瞎子给她做了顿大餐,柳木木吃的心满意足,抱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回家了。
临走之前表示明天要吃糖醋排骨,刘瞎子没答应,把她轰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董家正好是晚餐时间,董悦把一碗莲藕排骨汤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然后柳木木就顺势又吃了一顿。
这次是真的吃撑了。
董正豪见小女儿不停给大女儿投喂,甚至把她弟最喜欢的那盘菜都拖到了大女儿面前,由衷觉得他们姐弟三个迟早有一天要在餐桌上打起来。
看了眼瞪着眼睛像是个傻乎乎的青蛙一样的儿子,目测这个会挨欺负。
瞪视无果,董奇试图寻求亲爹给他做主,把那盘炸藕合抢回来:“爸,你看看她们!”
一个成熟的父亲,是不应该偏袒任何儿女的,尤其是在他们产生矛盾的时候。老董和柳木木眼神一对,然后十分自然地移开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至于儿子说了什么?刚刚屋里的风刮得太大,他没听见。
董奇的玻璃心瞬间碎了一地,他觉得自己美好的童年已经在柳木木住进家里之后彻底结束了。
现在已经进入了悲惨的成年生活,四处碰壁,委曲求全。
他气呼呼地抱着自己的饭碗,缩在凳子上,想象自己是个卖女孩的小火柴,可惨可惨。
可惜全家没人与他共情,他爸的注意力全在柳木木身上了。
董正豪感觉好久没见到大女儿了,觉得自己应该稍微关心一下她的近况,放下筷子后轻咳了一声问:“最近周末怎么总不在家?”
“去古董街摆摊算命来着。”柳木木并没有隐瞒。
没等董正豪开口,董悦已经一脸好奇地问:“好玩吗?”
眼睛里都是:我也想去,想去想去想去。
那边被忽略掉的董奇也偷偷瞄柳木木。
“还行,明天带你去看看?”
反正董悦听话,带着她去玩一玩倒也没什么。
董悦连忙点头。
听到亲爹重重咳了两声,两个女孩同时看了过去。
老董憋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出去玩,零花钱够吗?”
然后两人从老董手里一人领了一叠零花钱,亲爹无疑。
给女儿分完了零花钱,到儿子这里,一张票子不剩,只留下刚刚大女儿塞过来的一个苹果。
寻思一下,把苹果放到了儿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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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培养方向,儿子最近懂事了很多,于是充满父爱地对儿子说:“吃吧,都是你的。”
这个苹果代表他满满的父爱,儿子会懂的。
董奇:感受到了来自亲爹的当头狼牙棒。
周日早上,姐妹俩七点半收拾完毕,打算出去吃早餐,然后再去古董街。
刚下楼,就看见坐在一楼台阶上,像个黑脸门神一样堵着路的董奇。
“你干嘛?”柳木木被他吓了一跳。
“$%&……”董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我也要去。”依旧很小声,但好歹能听懂了。
柳木木嫌弃脸:“这是女孩子的约会。”
董奇红着脸憋了半天:“你性别歧视!反正我要去。”
“……行吧,随便你。”
早餐店里,董奇还在埋头苦吃。
熊孩子刚才点了一桌子吃的,点的时候柳木木没有阻止,等他吃完两个包子说自己饱了时候,被两个姐一左一右按回了桌边。
柳木木表示:如果他不把自己点的早餐吃光,他绝对没办法竖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董奇没敢试探柳木木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吃东西总比断腿好。
他边往嘴里塞的时候边想,浪费果然是可耻的行为,下次来外面吃饭,谁敢多点一个菜,他就要和对方绝交。
不知道这一顿饭就让熊孩子反思了这么多,柳木木现在没心思管他,她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声,她拿出来看了眼,发现都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提示。
转账人都是刘西京,她几个银行账户加起来,入账有几百万。
柳木木拿着手机,猛地站了起来,坐的凳子因为她动作太大,直接被掀翻在地上。
“怎么了?”董悦和董奇茫然地抬头看她。
柳木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人都带上了,从早餐店出来,她直接打车往刘瞎子家里去。
到他家的时候,才刚刚八点半。
她手里有刘瞎子家的门钥匙,是上周他给的,柳木木匆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小院里很安静,躺椅还摆在外面,连刘瞎子昨天喝茶的茶壶也没有收回去。
打开屋门的时候,她希望看到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刘瞎子并没有在厨房里做早餐,顺便告诉她今天有她喜欢吃的菜。
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他卧室的门半掩着。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柳木木的手都在发抖。
她看到刘瞎子坐在地板上,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衣服,上面的绣着很多字体不同的福字,小时候她还数过,上面一共七十三个福。
她还好奇过,既然是最喜欢的衣服,为什么从来都不穿,可他今天却穿上了。柳木木恍然想起,今年,他正好七十三岁了。
刘瞎子的头靠着床边,身边放着一些散落的照片,都是他自己的照片,其中一张被捏在手上。
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可是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要、要不要叫救护车啊?”董奇小声问。
柳木木没有回答,她走了进去,跪坐在刘瞎子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等了大概两分钟,刘瞎子好像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样,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
见到身旁眼看着要哭出来小丫头,还有门口两个鹌鹑似的小朋友,他抬手摸了摸柳木木的脑袋:“来了啊。”
柳木木红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他朝门口招招手:“来,把我扶起来。”
董奇左右看了看,觉得他是在叫自己,就走上前和柳木木一起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架到了床上。
董悦见他穿着鞋,想要帮他脱鞋,刘瞎子却笑呵呵地对她说:“鞋就不脱了,刚才吓到你们了吧?”
董悦局促地摇摇头,她感觉到一丝异样,可她又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让他们出去吧,别吓到了小朋友了。”刘瞎子对柳木木说。
柳木木点点头,对董悦和董奇说:“你们两个去客厅呆着,给爸打电话,让他过来。”
董奇似乎想要问什么,却被董悦拽着走了出去,她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你的弟弟妹妹都很听话。”
柳木木听到刘瞎子说话,却转过头不肯看他。
刘瞎子笑了:“一直没有问你,在董家过得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她瓮声瓮气地说。
“哪里不好,和我说说?”刘瞎子耐心地问,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正在闹别扭的小孙女。
“他们接受我,只是因为怕我,他们永远都成不了我的家人。”她似乎有些生气地瞪向刘瞎子,“只有你和爷爷才是我的家人。”
刘瞎子似乎有些无奈:“可是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骗人,你身体明明很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根本没有想过,爷爷走后,刘瞎子也会走。
她以为至少还有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要面临分别。
“但是我的命数已经到头了,我年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活不过三十岁。”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你爷爷当年给我算命,说我最多只能活到四十三岁,可我今年已经七十三了,他这辈子只算错过这么一回,多活四十年已经够本了。”
“不够!”柳木木朝他喊完之后就开始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头忍不住叹气:“都二十一了,哭起来还像个水龙头,太丢人了。”
“呜呜哇……”她顿时哭的更惨了。
等着柳木木抽抽噎噎开始打嗝,刘瞎子才轻声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爷爷带你走的时候跟我说,我寿数到的那天就来找你,让你给我送终,也算是有始有终。”
柳木木瘪着嘴听他说。
“他还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就是最好的结局。”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和你爷爷不能比,我和他学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个半吊子,就像她哥哥当年和我说的一样,我没有天赋,和她不是一路人。”
刘瞎子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着:“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看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的刘瞎子,柳木木轻声问:“她是谁?”
“……她是我年轻时候喜欢的人,小名叫昭昭,不喜欢说话,偶尔还要发脾气,但是对我很好。”刘瞎子的声音有些飘忽。
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是回想起来,依旧像是昨天一样。他记得年轻那会,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被父亲赶出家门,然后遇上了她。
她总是不说话,脾气还倔,可是他发病的时候,一直守在他身边,如果他那时候稍微多一点勇气,他们可能就不会分开了。
等他回到了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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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抢回了自己的一切,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娶她了,已经是几年之后了,他去找她,被她哥哥赶了出去,然后告诉他,她已经嫁人了。
她哥哥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他的妹妹是最有天赋的蛊师,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命短的普通人。
那时候的他,只剩下一口气在支撑着了,可是他没有死。
后来的很多年,他始终为了那句话而憋了一口气,想要证明什么。
可当他终于活过了自己的死劫,不再短命,依旧没能改变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或许已经没人在乎了,可他就是过不去。
偶尔会想,如果他有天赋,他的昭昭是不是就不会嫁给别人了?
“她现在哪儿?”
“她已经嫁人了。”
柳木木恍然,刘瞎子说过,他年轻时候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了,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她以为他已经不在意了。
原来到现在,还惦记着吗?
“那幅画……”刘瞎子艰难地抬了抬手,指着墙上的那幅风水画,“其实是她画的,她和我分开后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柳木木转头看向那幅画,刘瞎子一直说,那是他买到的假画,原来不是吗?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如果……如果画是那个姑娘送给他的,自己是不是能通过这幅画看到对方?
至少、至少能告诉刘瞎子,他喜欢的人过得好不好。
第63章
柳木木长久地注视着那幅画,画中山水褪去,只剩下一道纤细的背影。
那是一名女子,披着一头长发,她是背对着自己的,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声音带着一些地方口音,但却婉转悦耳,十分好听。
她说:“大哥,没有命数是注定的,但是我们遇到了,就注定会在一起,我会替他改命。”
画面散去,凝聚成了另外一个场景。
这一次,柳木木看清了,她躺在木床上,手边放着一卷画。那本应该是一张明艳的脸,此时却显得灰败,眉宇间死气凝聚不散,她时日无多了。
即便如此,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她对床边的人说:“哥哥,我炼成了。”
男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悔恨与愤怒,他说:“长命蛊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良久的沉默,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是我学艺不精,只能用人命来换人命,不过无论如何,我成功了。帮我把这幅画送给他,告诉他,我等了太久不耐烦了,所以决定嫁给别人,让他别再来找我。”
“如果有一天他把画扔了呢?”
“那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男人接过那幅画,又问:“还有呢?”
“还有……他的家人对他一点都不好,他即便回去迟早也会离开的。我讨厌他那个连名字都要偷走的弟弟,就等那个人子孙满堂的时候,把刘家毁掉吧。”
“好。”
“哥哥,你说几十年后,他还会记得我吗?没有了我,他会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
最终,画面褪色,一切都消散在眼前。
柳木木在心里回答:“他一直记得你,也过得很好,一切都如你所期待的一样。”
柳木木转过头,对似乎要陷入沉睡的刘瞎子说:“我看到她了。”
“什么?”刘瞎子有些艰难地睁着眼。
她扯出一个笑脸:“我看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了,真可惜,我还以为有什么内情呢,她竟然真的嫁给别人了,不过那个人比你长得丑多了。”
“是么……”刘瞎子叹了口气,“大概让她等得太久了,她生气了吧。”
“是啊,我们女孩子恋爱的时候,心眼总是要小一点。”
刘瞎子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喃喃地说:“没关系,喜欢你的人不会介意的。”
“木木,照顾好自己。”
然后,再无声息。
柳木木看着已经陷入了永久沉睡的刘瞎子,走到他的床边,缓缓蹲了下来。
捏在他手里的照片落在地上,上面只有他一个人,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正在朝什么人挥手,笑得格外灿烂。
柳木木捡起照片翻过来,后面并排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刘西京、徐九昭。
她把照片放到床上,很快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去,身后的门就掉了下来,狠狠朝她砸去。
伴随着董悦的尖叫声,门板最终砸在了地板上,发出“轰”的一声。
董正豪被女儿催命似的叫过来后,看见的是嗓子有些哑眼泪汪汪的小女儿,似乎饱受摧残满地乱跳的小儿子,以及完好无损的大女儿和仿佛台风在屋里过境的一个陌生小洋房。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董正豪的出现就像是突然按下了中止符一样,他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小女儿直接扑进他怀里,儿子慢了一步,只能改成抱住他的腰。
被两个孩子“包围”的董正豪看向眼睛红通通的大女儿,试探着问:“木木,叫爸爸来有事吗?”
“……我在老家的一位爷爷刚刚过世了,我想让你帮忙处理他的后事。”柳木木的声音很平静。
“没问题。”董正豪连忙答应下来,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边,他和柳木木进卧室看了眼。
床上的老人已经穿好了寿衣,神态安详地躺着,看起来生前并没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就好像他提前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从容地准备好了一切,只需要闭个眼就够了。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各种证件,以及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董正豪走过去翻了翻,遗嘱的受益人是他大女儿。
他忍不住看向柳木木,而柳木木只是看着床上已经失去生机的老人,眼都不眨。
只有在这种时候,董正豪才能够清晰地意识到,柳木木和家里另外两个孩子的区别。
她明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好像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那样,与他们格格不入。
柳木木仿佛察觉到了董正豪的目光,转头看向他。
董正豪赶忙说:“爸爸这就叫人过来帮忙,把屋子里的贵重东西收拾一下就行。还有,这个应该是给你的。”
说完,他把桌上的那叠东西递过去。
柳木木接过来,看到遗嘱公证书的时候竟然没觉得惊讶。
她依稀记得,那次看到刘瞎子的身份证的时候,他似乎在准备一些文件,应该就是在弄这个吧。
老头的现金今早上都进了她的账户,剩下的就是这间小院,以及家里所有的东西。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在她眼里,这间屋子里放着很多贵重的东西,盛着他们满满的记忆。
在外人眼里,最值钱的大概是那幅“假画”。
柳木木看向墙上的画,最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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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收了起来。
她知道长命蛊是什么东西,她看到过徐永林的命,也知道他只是依靠半成品的长命蛊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数。
而唯一的成品现在就在她手里。
只要将这幅画留在身边,她甚至能够无病无灾的活过自己原本的寿命,至少三十年。
但这幅画,是徐九昭送给刘西京的礼物,只是送给他的。
柳木木不会留下它,也不会把它留给别人,它应该始终和刘瞎子在一起,即便刘瞎子会化成灰,也应该在一起。
见柳木木只是收起了一副画,还找了一块布裹在了外面,董正豪以为那幅画是古董,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有深究。
很快,他找来的人和火葬场的车都到了,他们将刘瞎子抬上了车。
董正豪并不希望董悦和董奇留下,但是两个人最后都陪着柳木木去了火葬场。
火葬场并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但这里是每个人的终点,这里一直很热闹。
死去的人万事皆休,活着的人在这里宣泄自己的悲伤。
按照习俗,停灵三天后火化,刘瞎子没有亲人,柳木木要一直守在棺材旁,为他守着长明灯,到明早之前不停给他上香。
明明作为一个卦师,她应该比别人更清楚,没有什么所谓的鬼神。
可是她心里还是希望有的,如果有就存在轮回,就可能再见面。即便这些流程再无用,她也依旧认真去做了。
同样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
上一次,是送走爷爷,这一次是送走刘瞎子。
她总是在不停送走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仿佛是在映照她的命数,刑伤有克。
爷爷让她留在董正豪身边,真的有用吗?柳木木有些恍惚地想。
傍晚,姜丽来了一趟,带走了两个孩子,还给他们父女二人带了晚饭和一些生活用品。
柳木木要留在这里守夜,董正豪劝不动她,只能留在这儿陪她。
姜丽并不知道棺材里的老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前还告诉柳木木,她会替柳木木和导员请几天假。
半夜下起了雨,起初只是小雨,后来渐渐变大,透过雨幕依稀能听看到对面的火光。
那家人在烧纸,还有隐隐的哭声。
他们是天黑之前才送到的,家人应该还没有缓过劲来。
哭声有点大,因为他们家的亲戚多。
柳木木走到棺材旁,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将里面的人叫醒:“你看人家,死了之后有那么多人送,热热闹闹,而你只有我,连个陪我哭的人都没有。”
静默了片刻,注定等不到回答。
她走到墙边的木凳上坐下,又开始重复的按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