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可小瞧了他。”萧祺背过手去抽出了身下的软枕,楼忠忙小心的扶他躺下,又听萧祺吩咐道:“告诉康海,王府外面太子的那些眼线,该清一清了。”
“是,老奴明白。”楼忠答应着,帮萧祺盖好了被褥,静静的退了出去。
灵曦见他似是累了,怕打扰他休息,刚要起身离开,却听萧祺说:“你在这陪着我,我小睡一会,你不要离开,别让本王睁开眼睛的时候瞧不见你。”
灵曦笑道:“我不离开,就看着他们给王爷煎药,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也不要再让我那么丢人了,我这妒妇的名字已经传的满城皆知了。”
萧祺没说话,闭了眼睛,嘴角却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他的目的达到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采音这几天一直不大愿意搭理灵曦,她和采玉是王爷的贴身侍婢,大丫头,就连沈梦茵也极力拉拢她们,只是采玉犯了错被王爷杖毙,她虽不怨,可心里到底难过。
如今王爷因为灵曦而受伤,她侍奉萧祺一向尽心,难免会对灵曦有些怨言,灵曦倒也能理解,所以便是受她些气也并不计较。
萧祺这一伤便是月余没有出府,等他痊愈的时候,沐菲兰的伤也已经好了。
灵曦不住在沐阳居,萧祺伤好之后便依然跟她住在瑰延轩。白天萧祺在时,沐菲兰便时常到万卉园游玩,她很喜欢这个园子,而且做什么事都很细心周到,对灵曦亲热的很,对萧祺也很殷勤。
这天萧祺休沐,便陪着灵曦在湖心亭内闲坐赏景,他们难得能有这样闲适的时候,尤其在灵曦管家之后,就更难忙中偷闲。
萧祺埋首抚琴,灵曦坐在一旁,静静的靠在他身上,那样和和美美,你侬我侬的样子,突然就让沐菲兰想起一句话,“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沐菲兰心里有些失落,与他携手到老的那个人,此刻依偎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如果是自己多好?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会抚琴的,而且也从未听王府里的人提起,王爷是懂乐理的。他弹得那首曲子叫《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一曲终了,她听到灵曦笑道:“王爷的琴韵是不错的,可惜琴技生疏的很,还弹错了两个音。”
“你这是在取笑本王吗?”萧祺的声音很轻,没有恼怒,反而带着几分笑意,低头宠溺的看着她:“许久不碰琴了,今日若不是看在你这把‘幽独’琴的份上,你也没有这个耳福,还不知足?”
凉风自湖上掠过,如无形的手抚过大片大片碧绿的荷叶,翻涌起绿丝绒般深深浅浅的绿波,凉亭四周天青色的纱幔被风吹得鼓鼓的,没有被金钩约束的地方,纱幔高高飘扬,远远望去,如被碧荷轻染,似有若无流雾般飘渺。这倒是个极凉爽的所在,风送花香,萧祺突然笑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灵曦靠在他怀里没动,只轻声道:“这才四月中旬,还没有荷花呢,王爷就闻到荷香了?”
“本王更喜欢你身上的香味。”萧祺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又想起什么似得柔声道:“天气渐渐暖了,我让针线房给你做了两条纱被,那被子盖着不会热。”
灵曦脸微微发红,笑着打趣他,“我没觉得热,是王爷觉得热吧?”
萧祺哈哈大笑,俯过身来轻咬着她的粉唇,含糊不清道:“你睡在我身边我就会热。”
小夫妻之间柔情蜜意,调情的话语,深情款款,听在沐菲兰耳中却句句刺耳,沐菲兰心里似是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着,那丝线一紧,心便被勒得生疼,不过几句话,心已经被勒得血肉模糊。她深吸了口气,放重了脚步,进入亭中缓缓行礼,“王爷,我过来送茶。”
灵曦吃惊之下忙推开萧祺站了起来,神情极为尴尬的理了理衣衫,勉强笑道:“沐姑娘有心了,多谢。”
萧祺神色也有些不大自然,沐菲兰却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似得,亲手斟了茶递给两人,笑道:“这是我亲手泡的茶,跟二夫人学的,王爷和王妃尝尝如何?”
萧祺无奈的看了灵曦一眼,浅浅饮了一口说:“很香。”
灵曦不想让她总是横插在两人之间,便委婉的说:“这些事情让丫头们来做就是了,沐姑娘是客人,哪能委屈你做这些?一个个只会躲懒,回头我定好好教训她们。”
沐菲兰却一脸天真的急道:“玉妃姐姐千万别怨她们,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与她们无干,我住在王府里,总要有点事情做,不然也不安心不是?”
灵曦又试探的问:“沐姑娘可还有亲戚吗?”
沐菲兰听她这样说,垂了垂嘴角,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眼里含着泪说:“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了,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世,玉妃姐姐若是愿意,让我在王府里当牛做马都行,只是千万别赶我走,出了这王府,我也不知该到哪去了。除非,再回山里去住,可我一个小女子孤单的很,有时候也难免会觉得无助害怕。”
灵曦听她说的可怜,也不好说让她离开的事,便安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沐菲兰趁机说:“玉妃姐姐待我这么好,不如让我在姐姐身边做个丫头吧,我愿意伺候姐姐和王爷,若是如此,我也有个安身之处了。”
灵曦没说话,转头去看萧祺,萧祺也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踟蹰半天才点头道:“我看你对侍弄花草倒是很有一套,不如就去园中帮刘管家吧,玉妃这边暂时也不缺人伺候。”
他知道灵曦虽不讨厌沐菲兰,可也并不喜欢她,若近身伺候迟早又生事端。
沐菲兰十分高兴的样子,忙忙的答应着,“多谢王爷,奴婢一定好好做事,好好伺候玉妃姐姐。”
灵曦手里端着的那杯茶都凉透了,有她在这里两个人都觉得不自在,可沐菲兰好像浑然不觉。灵曦无奈的想,沐菲兰哪里是想伺候她,是想跟在萧祺身边才是。
她本以为萧祺会把沐菲兰打发到东院去做粗使的丫头,转念一想,沐菲兰都这么说了,毕竟是个姑娘,萧祺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让她在园中照管花草,这活不重却也不轻,忙碌起来,她也就不会总往他们两人之间钻了。
灵曦放下手中的茶,她不喝沐菲兰也并不在意。萧祺转身望向亭外那一湖新荷不语,灵曦心不在焉的一下一下拨弄着琴弦,暗暗瞥了她一眼,见沐菲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给萧祺的茶杯里斟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