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祺静静的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只是看似随意的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以前这个时候你早睡下了。”
灵曦并不想隐瞒他什么,有些事越是隐瞒误会就越深,她相信萧祺的判断力,便轻声道:“刚才出去给王爷送宵夜的,可是王爷不在书房……”
萧祺打断她说:“本来是在书房的,后来明絮苑有人来回禀说王妃有些不舒服,本王就去探望王妃了。”
灵曦忙问:“王妃怎么了?”
萧祺淡淡道:“受了点风寒,不是什么大事。”
灵曦暗自琢磨着,今晚这主意绝对不是沈梦茵出的,因为沈梦茵知道王爷的母妃就是遭人陷害与人有染才被赐了白绫,那是王爷心里刻骨铭心的一道伤,他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所以必定一查到底,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梦茵是聪明人,又是最了解萧祺的,她不会做这样没把握的事情。
灵曦听今晚那院中女子的声音像是林丹雯,想这些人可真会找时机,她刚刚和王爷拌了嘴,就有人在这个时候诬陷她不守妇道,火上浇油,这些人的消息也真灵通。
灵曦轻声道:“没事就好,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许多事情都要王妃出面去做,这个时候若是病倒了,若有朝中大臣的女眷来访招待不周全,难免惹人话柄。”
萧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灵曦不知道,此刻他手里正握着她的那支樱花钗,银质的钗身已经被他握的弯曲了。
“王爷,我今晚出去的时候,看到……看到有个小丫头,像极了采玉……她引我去了王府角落的一座院子……”她反复思量之后,还是决定说的模糊一点的好,采音、采玉是萧祺最信任的贴身丫头,采玉在这府里又比她来的时间长,她如果真参与了此事,以她跟着萧祺这么多年的见识,必定是早就谋划好了的,什么时候她在做什么,想来早就安排好了人证,若是她莽撞的去指证她,没有十足的证据反而会遭人议论,以为她连王爷身边的丫头都容不下。
“哦?”萧祺转过身来问:“你在那里见到了什么?”
“夜冥……夜冥也在那里,他说收到了我的字条才去那里等我,可我根本就没写过什么字条给他,而且我去他房里找的时候,那字条早就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
灵曦涩然笑道:“有人想利用夜冥生事,只是不曾想事情不受她们的控制,没能如愿。”
她敢这样坦白说出来,萧祺心里顿感松快了许多,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阴冷,只吩咐人道:“去把采玉叫来。”
今晚采玉不当值,被叫来时看上去睡得迷迷糊糊的,萧祺问她:“王妃说今晚看见你出去了,你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从实招来!”
采玉神情微怔,愕然半天才说:“王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然后转而向灵曦道:“王妃若是容不下奴婢在王爷身边伺候,大可以赶奴婢走,这大半夜的污蔑奴婢出去了,定是想要说奴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奴婢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得罪了王妃吗?”
萧祺喝道:“你胡说什么,怎么能以这种口气对王妃说话?”
采玉跪下泣道:“王爷恕罪,刚才小鸾儿将奴婢叫醒,说是王爷有事找奴婢,奴婢就急急的过来了,王爷突然就说奴婢出去了,奴婢服侍王爷这么久,听王爷的口气就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奴婢今晚一直呆在沐阳居没出过门,小鸾儿和采音都可以作证,王爷要奴婢招什么呢?”
灵曦无奈的想,她果然猜的不错,采玉早就提前把什么都想好了,不愧是萧祺身边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当下便说:“算了,兴许是我看错了,王爷别错怪了她。”话虽这样讲,眼神却冷冷的盯着采玉,分明是在说,我今日放你一马,你好自为之。
灵曦的本意是想息事宁人,只要萧祺肯相信她,这之后的事情,要找谁去算账,她自己定会以牙还牙,内宅争斗是女子之间的事情,就像沈梦茵说的,生死荣辱各凭本事,她暂时不想让萧祺插手,更不想将此事闹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将夜冥牵扯进来,人言可畏,便是王爷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却架不住三人成虎,迟早还会惹出事端。
采玉却没露出什么挑衅的神情,只是看上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王爷,求王爷明察,还奴婢清白,奴婢今晚确实哪都没去。王爷若是不信任奴婢,大可将奴婢一顿棍子打死,奴婢宁死也不愿受人冤枉。”
灵曦见她不领情,冷声道:“不只是我一个人看见了,守卫清心院的小厮也说是你。”
采玉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她,“玉王妃刚才不是说看错了吗?这府里丫头的衣服都是针线房统一做的,若是有人想扮作奴婢,也容易的很,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这样做?奴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管怎样都与奴婢无关,请王爷明察。”
未等萧祺开口,灵曦冷笑一声道:“你既然没有出去,那为什么鞋子是湿的?难道不是因为踩到积雪的缘故吗?”
采玉闻言脸色大变,跪在地上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衣角,却仍自强辩道:“奴婢的鞋子湿了,是因为晚间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所致,并非是因为别的原因。”
灵曦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慢慢走到她身后,因着采玉是跪在地上的,所以她能看到采玉的绣鞋鞋底沾了些泥土,“你说你今晚没出去过,为何鞋子上沾的泥土里会有松针?整个王府,只有万卉园和王府的西北角才有松树,你还要狡辩吗?”
采玉的脸色灰白,唇角微抖,目光对上萧祺那寒冷的双眸,不禁浑身一抖瘫坐下去,她知道不承认不行了,萧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多说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便哆嗦着乞求道:“王爷……王爷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想要陷害玉王妃,是,是三夫人她说,她怀疑玉王妃和夜公子有染,所以……所以让奴婢今晚去跟她一起拿人,奴婢只是跟她去看看,不曾想后来真的看到玉王妃去了那个破败的小院,三夫人让奴婢跟着一起去王妃那里请王爷,但奴婢怕王爷生气所以没答应,自己先回来了……”
萧祺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而又冷漠,“你没说实话!”
采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抖着唇角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王爷。”
“那这个呢?!”萧祺怒不可遏的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的摔到她面前,他这一声断喝将灵曦也唬的浑身一抖,见一支千重樱的钗子被摔在地上,那钗上镶嵌的宝石珍珠碎了一地,发钗的花蕊处被摔破,居然跌落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灵曦心细将那钗捡起来,细细的查验了那粉末,神情一时震惊的无以形容。
萧祺正在盛怒中,并没留心灵曦的神情,只当她捡起来是心疼那支钗,便叱问道:“玉妃的这支钗是怎么落到林丹雯手中的?说!”
采玉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在看到那支钗的时候彻底的绝望了,她知道王爷已经猜出了真相,这屋子里平时只有她,采音和玉芍能出入,灵曦的首饰又是在内室,如今落入外人之手,定是有内鬼相助。
采玉含泪应道:“是奴婢给三夫人的,三夫人一向不喜欢玉王妃,所以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想陷害玉王妃。”
灵曦怒道:“所以你是林丹雯的帮凶,所以你之前的话也都是假的,你今晚偷了我的首饰,根本就是故意引我去那个地方的。你早就知道林丹雯不喜欢我,所以才借她的手上演了这么一场好戏。如果我猜的没错,夜冥屋子里的纸条,应该是你模仿了我的笔迹,然后让林丹雯派人放进去的。”
采玉凄然笑道:“是的,你猜的没错,不过主意却不是我出的。怪就怪你太得王爷宠爱,让那些人都红了眼。”
“她们红了眼,为何你要如此?难道你也恨我?”灵曦叹道:“采玉,你是王爷身边的丫头,我自问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想不到你竟然串通他人想毁我清白要我性命,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