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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九十一章
命运之书有一个设定是, 无论什么人,只要能看懂并读出上面的文字,就会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厄里亚让拉维奇把书上的内容念出来,目的非常明确——他想要拉维奇死。
就在刚才, 他通过拉维奇的眼睛看到了康纳的动向, 康纳要前往大都会杀死莱克斯·卢瑟, 超人中途发现异常拦下康纳,却在听到康纳那句‘杀死卢瑟不是你的意愿吗?’的问话而僵在空中陷入某种失控状态。
康纳注意到了超人的异常, 但是由于受到恶魔影响, 他不仅没有深究, 反而将对方留在原地,自己趁这个机会高速冲向大都会。
而若是他顺利地找到了莱克斯·卢瑟,或者卢瑟被他吸引出来,那无论最后究竟有没有人因此丧失性命,事情都会脱离超人一方的掌控。康纳要么因为杀了人而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要么会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被莱克斯·卢瑟重新利用起来。
不过只要这恶魔死了, 它附身后所引发的一系列麻烦都会迅速结束。
时间紧迫, 厄里亚的耐心迅速告罄,又为了避免伤害到宿主而无法在物理层面对着拉维奇下狠手, 只能硬逼着对方念出命运之书上的文字。
然而拉维奇并不傻,甚至还能称得上聪明,它身上唯一的矛盾之处仅仅是行事缺乏逻辑:
从它蛊惑康纳杀死卢瑟的行为来看,它仿佛和卢瑟有什么深仇大恨, 卢瑟亲自来了都得问一句:‘我得罪过你吗?’
可是与此同时, 它又会出言挑衅厄里亚与超人,并试图用花言巧语攻击他们的内心。
若是尤金主教在这里的话, 就会表示以上操作出现在同一只恶魔身上实属常见。
主要是因为,像这种遵循古制的恶魔,实际上根本毫无没有立场可言。与其说它在颠倒黑白进行诡辩,倒不如说它根本不在意哪边是黑、哪边是白,自己讲的什么内容都无所谓,只要言语能成为利刃,那它就会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讲得更激进点,如果有一个哥谭市的超级反派站在拉维奇面前,那么拉维奇为了激怒对方,指不定会来一套蝙蝠侠经典语录,让旁人以为它是黑暗骑士的忠实粉丝、且正直到死后能上天堂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恶魔向来对纯粹的恶人不感兴趣。它们就喜欢强扭的瓜,偏好诱惑那些原本正直的人去犯下罪行,比如神父,再比如超级英雄。
康纳·肯特对拉维奇来说,年纪实在有些太小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三观还没有定性,要不是他体内流着一半超人的血,拉维奇都未必会对他生出兴趣。
超人和命运之主就不一样了。前者是一盘久负盛名的珍馐盛宴,在恶魔中间有口皆碑(?),光闻味道都令魔心动。后者则是一盘横空出世摆盘精致的点心,虽然似乎没有超人给予的饱腹感那么强烈,但一看就是国宴,千百年难得一见,有种昂贵到让穷鬼吃不起的错觉。
拉维奇注意力、或者欲.望投射的对象,难以避免地从康纳身上转移了大部分。
它被厄里亚掐着脖子,发出惟妙惟肖的嗬嗬声,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前几秒钟,它伪装成康纳向厄里亚求饶,效果却一点也不明显,而这一刻,厄里亚将命运之书摆在它面前,让它明白对方的精神没有受到任何动摇。
于是恶魔改变了策略。
之前康纳与超人对峙时,拉维奇没来得及入侵超人的心灵,却顺利地从对方那捕获了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可是恶魔并不需要做个考据党,相反,它从来都是满口谎言地去模糊和篡改人们记忆中留存的那些美好。
假如你不幸遇见了恶魔,一定要记得,无论它嘴上说得多么合理,表演得多么还原,都绝不要去相信。
此刻,拉维奇便在厄里亚的压制下变成了超人的样子。
——一个穿着黑白制服的超人,唯有胸膛上的标志是鲜红色。
然后,‘他’用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英俊的脸,对厄里亚露出了一个复杂而感慨的微笑,‘他’伸出手轻轻扣住了厄里亚正扼着‘他’喉咙的手的手腕,叹息般地说道:
“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境遇下与你重逢。”
“让你见笑了,‘命运’,我的老朋友。”
厄里亚无动于衷。
看似无动于衷。
手劲却下意识地松了一松。
他还没反应过来,‘超人’却放下手,平躺在肯特农庄院内的草地上,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他纯白色的披风散落于绵延无尽的金灿灿的原野,像在其上落了一小块洁白的雪。
“很久不见,我是来……”‘超人’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是想来向你讲讲,在你走后我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有两个遗憾的消息,蝙蝠侠牺牲了,神奇女侠也是,我亲自为他们安排了葬礼,不过你不用急着安慰我——我本应该对这两位挚友的逝去感到悲痛,但事实上,最不需要难过的人就是我。”
他似有若无地扯起嘴角,说:“因为是我杀了他们。”
说出这句对普通人而言足够震撼人心的话以后,他观察着厄里亚从兜帽下露出的神情,非常‘超人’地挑了下眉:“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也是,你是命运之主,想必在我们初见的那天,你就看到了这样的未来吧。”
他的一只手试探性地抬高,最后按在了面前人的肩膀上:
“厄里亚,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我将要杀死卢瑟,而你出现在我面前,问我说,‘你知道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什么后果吗?’
“当时我没有深想。我太愤怒了,厄里亚,我的整个青年时期都沉浸在怒火当中,这种情绪是不受控制的,它令我做出了许多极端选择。”
厄里亚没有说话,表情既有思索,又带着点震动。
‘超人’对他笑了笑:“但我此刻并不是想为过去的行为开脱,我从不后悔做出那些选择,即使重新来一遍,即使没有遇见你,我还是会走上相同的道路……这就是我脚下的巨轮注定要驶向的方向。”
“……”
“我知道你无能为力。”
这一次,‘超人’微微仰起上半身,凑近厄里亚,后者没有阻止,“你记得吗,我向你乞求过无数次。我就差跪在你前方,奢求一份命运的怜悯,你却从来不给我回应,所以我恨你……我恨你恨了那么多年,哪怕明知道一切都是我自己下的决定,我却想把全部责任甩脱在你的身上。
“毕竟你是唯一一个告诉我‘我没有错’的人。这是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锁。你让我相信宇宙里那些无形的伟力真实存在,我们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上面。”
“……”
‘超人’靠得更近了。从侧边看,他们几近拥抱在了一起,在带着滤镜的虚假的天幕下,命运之主的斗篷和‘超人’背后那一抹脱离地面的雪相互重叠。
“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厄里亚,我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只除了对你的‘仇恨’。愤怒蒙蔽了我的情感,让我直到很多年以后才开始疑惑于你我为何要这样互相折磨,这茫茫宇宙中只有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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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你,而你只注视着我,我想这是命运的偏爱……我对此由衷地充满了感激。”
在这一刻,‘超人’做了一个出人预料的举动。
他握住厄里亚的手,和他五指相扣,然后把他拉向自己这边。
厄里亚好似毫无防备地跌倒在他身上,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匆忙间想要在空中扶住点什么,结果就是他顺着角度,手指插进了对方梳得整整齐齐的短发,‘超人’则顺势而为,将头抵住厄里亚的前胸——那感觉就像厄里亚故意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似的。
厄里亚彻底僵住了。
‘超人’则垂着头,环起手臂按住厄里亚的后腰,低声说道:“对不起,厄里亚,我想说的就这一件事。忘掉我说我曾经恨过你那些话吧……真相是,我爱你。”
“——是吗?”
厄里亚按着他头顶的手微微用力。
‘超人’从善如流地往下滑了一点,从容的表情当中多了几分兴致盎然:他们两个此刻的姿势已经有些不好描述的危险了。
“我爱你。”
他重复着说道,温热的呼吸倾吐在厄里亚的小腹上,并且有继续向下的倾向。
但紧接着,下一秒钟——厄里亚膝盖毫无预兆地上顶,用尽全力击打在对方的下颚处。恶魔摔倒在地,迷惑而错愕地用手肘撑着地面。
这副表情出现在超人的脸上,简直堪称有些可怜可爱了。
然而厄里亚被恶心得够呛。他从恶魔嘴里套出了超人相关的情报,重新把命运之书摔在对方头顶,盖住了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地狱生物身上的面孔:“阅读它。别让我再强调第三次。”
恶魔感知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和痛苦,却轻声细语地问:“真冷酷啊,‘命运’,不过您敢说您刚才一点也未曾心动吗?”
回答它的是骤然增大到难以承受的压力。
康纳在厄里亚和恶魔正式交锋开始时,就感到头脑清醒了许多。但他并未停下飞往大都会的举动,只是颠了颠手里那个从克拉克身上拿到的、有着掩饰身份作用的高科技眼镜,将它戴在脸上以后,径直闯进莱克斯集团总部。
所谓‘闯进’,就是指一个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少年超能力者,脚踢保安、拳打员工,一路冲入大厦顶层,卸下那面属于莱克斯·卢瑟办公室的门板,一屁股坐在卢瑟的办公桌后面,对所有其他无可奈何敢怒不敢言的倒霉蛋宣称:
“让莱克斯来见我,否则我今天就不走了。”
“……你要对我们老板做什么??”
“反正不是杀了他。”康纳不怎么熟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答,“放心吧,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克拉克·肯特,或者说真正的超人,尚不及整理思绪,在头脑还不甚清醒时,一面注意着康纳的心跳确认他的安全,一面快速换上制服,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追寻着厄里亚的行迹赶到斯莫威尔郊区。
他的X视线往威斯利家的房屋上面一扫而过,立即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下一刻,他眨眼功夫来到二楼主卧,单手推开房门,看到了双眼大睁却失去焦点,对着空床位念念有词的尤金主教。
再转过头,超人透过主卧的窗户,望见了站在花园门口处,怀里紧抱着一个诡异雕像陷入昏迷的莱恩将军。
“……!”
超人见多识广,而且超级大脑里储存着无数从已毁灭氪星流传下来的知识,他一眼认出莱恩将军手里拿着的其实不是什么雕像,而是某种外星生物的卵。
只是这颗卵为何会出现在地球上,还落到了莱恩将军手中?
结合周围超脱现实的场景与众人移动的痕迹,他逐渐有了思路。
又过了半分钟,超人小心翼翼地举着外星生物卵走进主卧,轻拍尤金主教的肩膀:“醒醒,先生!你被魔法控制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无论这枚卵为什么会落在地球,它出现在花园外面都是正在这栋房子里作乱的生物有意为之。卵对恶魔的压制效果立竿见影,尤金主教胖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仿佛做噩梦的人在梦中一脚踩空,猛地清醒过来,他震惊地看向眼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级英雄:
“超人?!你怎么会在这?我又在哪?”
不等超人回答,尤金主教拍了下脑门:“上帝啊,我想起来了,这栋房子里藏着一只力量相当强大恶魔,我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只除了一个人——它此刻恐怕正在对付那位命运之主……”
超人来不及详细询问事件的起因经过,有些粗暴地打断主教的话,肃然问道:“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个人,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第092章 第九十二章
康纳坐在莱克斯·卢瑟的办公室里, 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能不能将莱克斯吸引过来,但是万一呢?
莱克斯那么狡猾,说不定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他转过身,趴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对着毫无污渍的玻璃呼了口气, 然后借着雾气画了个小小的‘S’。
‘S’代表超人。克拉克其实不赞成他单独去见卢瑟, 那种担忧类似于家长听说自己的孩子要去见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但康纳一方面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另一方面, 他性格之中有着一份源自卢瑟基因的傲慢, 这种傲慢又催生出了某种青春期逆反心理——别人拦着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偏要去做,我都没有尝试过,凭什么其他人做不到的事,非要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也做不到呢?
我就要去和卢瑟见一面,把他这个人、和他制造我的理由全都问个清楚。
但康纳也知道他自己的行为是有风险的。
所以他拿走了克拉克有掩饰身份效果的氪星黑科技眼镜,这样无论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都由他一人承担, 旁人休想利用他去为难超人。
别管这孩子略显简单的计谋能不能干赢卢瑟,起码他不缺乏责任感。
几分钟后, 康纳听见电梯间里传来‘叮’的一声响,他立即转头向外看去:来人果然是卢瑟。
这位最近绯闻缠身的秃头富豪身上不见半点狼狈之相,身上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脚步平缓淡定, 康纳觉得他是在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之前不是躲起来了, 而是战略性转移。
被人按在舆论上一通暴揍还能显得如此有风度,非常值得学习。
康纳将这一条记在心里, 等卢瑟进门之后,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卢瑟的眉毛立刻皱起来了,嫌弃地问:“眼镜真难看,模糊他人认知的效果倒是不错,超人给你的?还有谁教你这么笑的?太蠢了,闭上嘴重新笑。”
康纳:“……”
他相当不服气:“你知道超人的微笑在‘最有魅力笑容排行榜’上蝉联多少年冠军了吗?”
卢瑟轻嗤道:“我还以为你我之间的血缘关系能让你的审美脱离庸俗。”
“你好烦。”康纳说,“我开始后悔来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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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该后悔,小子。”卢瑟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康纳,“站起来让地方,这是我的位置。”
康纳坐在那没动:“我是康——康·艾尔,认识你很糟糕。”
“呵……他连名字都给你起了。”
卢瑟也没有坚持,抱着手臂站在康纳身边问道,“既然如此,已经成为了超人跟班的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向我耀武扬威,顺便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我就只是——嘿!我得罪你了吗?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从你离开实验室的那天起,你我之间就没有关系了。你指望我是什么态度?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和颜悦色地对你讲话?哦,康,注意安全,别动电源,记得按时吃饭。怎么?你的超人妈妈没对你讲过这些?”
康纳噌地一下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又不是我妈妈!他才不会那么做!”
卢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懂了,你从超人那得不到母爱,就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康纳气得冲上来想要揍他,卢瑟指尖一弹,从大拇指的扳指里拨出米粒大小的绿色石头:“小心点,康,我是为了你好。”
一种在诞生之时隐隐感受到过的疼痛从康纳身躯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出来。康纳握紧拳头喘着粗气,凶狠地瞪着卢瑟,而卢瑟打量着他的表情,满意说道:“不错,我从来没见超人有过这副神情,看来你多少还是从我身上遗传了点好东西。”
说完,卢瑟不顾康纳的意愿伸腿将靠背椅捞过来,坐稳之后十指交叉,微笑说道:“我们来谈谈吧。你不用这么抵触我,我猜超人对你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其中有大部分是对的。”
他脸上笑容加深:“不过有一点他错了。他肯定不想你来见我,是因为怕我伤害你,但他也不想想看,我培养你花费了多少金钱和心血?好不容易有了个成品,难道我会因为你脱离掌控就将你销毁?那也太过暴殄天物了。”
康纳与卢瑟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能联想到狡诈或邪恶等一系列单词的绿眼睛对视,慢慢问道:“所以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成本来制造我?”
卢瑟沉默了很久,久到康纳以为他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时,才开口淡淡说道:“很简单,因为我需要你。人类社会当中,每一个婴儿在非强迫情形下的诞生,都意味着有一位生育者出于种种原因需要他们存在,在这一点上,你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不同。”
康纳显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他怔了一怔,问道:“你的意思是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工具?”
“寄托情感的工具也是工具。”卢瑟说,“他们在本能的影响下选择延续后代,又将爱倾注在一个拥有生命却混沌无知的肉块上,他们的孩子既不能决定自己出生与否,也从未渴求过父母的爱,那么我们难道不能说,生育其实本质上也是一项利用崭新诞生的生命、来满足自我欲望的卡德摩斯计划吗?”
康纳张口结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卢瑟趁此机会放柔语气,说道:“我制造你的确有着我的目的,这个目的或许异于常人,却与你无关,你明不明白?”
“但是我——”
康纳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应该从哪个角度来挑出莱克斯的错处,更糟的是,他发现对方的话很好地安抚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隐隐焦虑的点:
群众过剩的探究欲让他总觉得被人为制造出来以攻击他人,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哪怕旁人一再说那不是他的错,但有些时候,自我怀疑这个牛角尖就是钻不出来。
而卢瑟恰恰是那种从来不会责备自己、只会指责整个世界人的人。他没有否认他的私心,却说全天下的父母都有这样的私心。他莱克斯·卢瑟的确卑劣,可人性本就如此,其他被繁衍本能支配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因此他混沌的逻辑,竟导出了一个很有说服力且正确的结果:康纳·肯特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孩,一个普普通通的外星人。
在康纳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卢瑟的话打动了,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对卢瑟生出了好感:既然他是个普通孩子,那么莱克斯·卢瑟有没有可能也是个寻常父亲呢?
卢瑟满意地看着康纳。他就说当他想要蛊惑人心的时候,从来都无往不利,超人敢把超级小子放到他手里,就休想再将人带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康纳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他在骗你,康纳。想想超人是怎么对你说的?”
“超人接纳了你,为你取了名字,难道你要因为卢瑟的花言巧语背叛他?”
“……”
卢瑟眼睁睁看着康纳后退一步,原本带上几分仰慕的眼神也多了警惕。
妈的,奇了!居然还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翘他墙角!
“我……再也……忍受不了……地球上……无休止的……无聊日子了……”
拉维奇几乎是掐着自己的喉咙念出了这段话。作为一个能看懂命运之书语、曾经是上帝亲手创造的天使、堕落跟着路西法打天下的老牌恶魔,它的灵魂强度异常强横。
此刻它的灵魂分成了两份,一份寄宿在康纳体内,另一份则藏在威斯利的身体中,两份灵魂本该早已和宿主融为一体了,却因为命运的独特‘指向’,而被强迫性地割裂出来,展现出的效果便是它们均在无形的压力下剧烈地颤抖,甚至由于抖动过快出现了重影。
简单来说,就是被厄里亚晃到离心分离。
那些逸散出去的能量碎片又形成了无数个实力弱小的分.身,不断重复着恶魔的本能:动摇人心。
正在借着康纳的大脑和卢瑟唇枪舌剑挖墙脚的声音是其一。
厄里亚身边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无数个超人是其二。
这群‘超人’为了自保,可以说ooc和扭曲到了极点,厄里亚从没想过超人复制体太多竟然也会带来精神污染,为了让眼睛和耳朵稍微清静一点,他直接以毒攻毒,强行把心灵世界堪萨斯农场中的场景变成了摆满超人尸体投影的蝙蝠洞地下室。
即便生死关头,恶魔拉维奇依然一下子被这无出其右的操作震得失语了。
它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栩栩如生的超人,又看看厄里亚,捏着喉咙的手松了一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见过太多……他的‘死’……因此……不再为……他的‘生’所动摇?那你这又算什么爱,你爱的只不过是一座辉煌的墓碑……”
话未说完,它尾音扬起,变为一声难耐的尖叫:
“这一天!我最后一次违背上帝意愿!”
是它承受不住痛苦和恐惧,念出了命运之书上的下一句话。
命运的走向慢慢成为定局,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在昏暗的山洞中弥漫开来,恍惚间,似乎有位衣着精致、动作优雅的女士笔挺地站在了恶魔身边。她却没有看向拉维奇,而是先环视四周,再望向厄里亚,展颜一笑说道:“我很高兴你能走出来。”
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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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亚听到了这句话,有些莫名,又有些感慨。他也跟着看向周围重叠着的仿若无尽的死亡场景,说道:“这些从来不是结束。”
“当然,当然,”‘死亡’连声说道,“我只是个关门的人,大门被锁紧以后,门后的生活仍在继续。”
她的说法很有意思,厄里亚不由得笑了一下,觉得她很亲切:“那么我就是个编故事的人。”
听他这么说,‘死亡’有那么一刻仿佛想要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再给他一个拥抱。然而有祈祷声忽而从远方传来:
“所有圣灵庇佑圣秩!所有神圣的天使和大天使!为我们祷告,伟大和仁慈的存在,保护我们免于恶灵和厄运的侵扰!求你怜悯我们,神的独生子,救世主,以及天上的父神……”
地面上恶魔翻滚挣扎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它再度放声尖啸,叫声中还夹杂着癫狂的大笑。念出命运之书文字的作用在它身上迅速显现出来,它的脸色变得灰败,难以自制地陷入了自我厌弃之中,却仍然强撑着说道:
“父神……我的神从没有抛弃我……是我抛弃了祂……”
康纳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在那么几秒钟里变成红色,喃喃说道:“父亲……是我抛弃了他……”
卢瑟惊疑不定地站远了一点,小心地说道:“也不是不行?”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父亲’有可能指的是他。
但下一刻,康纳的虹膜颜色恢复正常,无视卢瑟的话,一拳砸烂了身前的办公桌:“你有病吧!我就知道是你在影响我!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卢瑟:“……”
这恶魔附身的时候屏蔽了氪石辐射!
再说一遍,去你妈的!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少年无畏的怒吼打碎了几片逸散出去的灵魂能量。
恶魔变得更加虚弱了。
不过这时他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精神,正所谓‘再也忍受不了地球上无休止的无聊日子了’,于是只能冲上来拽住厄里亚的衣角:“救我!救我,命运!我要做出一个违背上帝意愿的行为,只有你能在祂的伟力之中保护我,求你怜悯我,伟大和仁慈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它祈求厄里亚的声音逐渐与尤金主教的祈祷声融为一体。
然后,血肉躯壳从它的骨架上融化脱落,在消散的一瞬间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它的表情逐渐变得平和宁静,身后缓慢地浮现出巨大而畸形的数对半黑半白的羽翼。这些羽翼生长在残存的肉块与洁白的骨骼之间,显得既恶心,又圣洁。而它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使用命运之书语虔诚地念诵道:
“为我们祷告,伟大和仁慈的主,保护我们免于恶灵和厄运的侵扰……”
“……时间之里,时间之外,永恒存在……世间的一切伟业,尽归于命运。”
终于,拉维奇吐出最后一个字,也吐尽了自己的生息。
它死了。
与它一齐消散的还有那些灵魂碎片。其中伪装成领主超人的一片不知是不是受到超人记忆的影响过于严重,以至于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人格,而变成了领主超人的一个未成形的影子。它在临消失前对厄里亚送上道别:
“我本来应该欠你一些道谢或道歉……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那就说点有用的吧,正如那位女士所言——我很高兴你能从‘我们’的死亡和改变中走出来。”
“再见,‘命运’。”
“再也不见。”
厄里亚听到了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注视着身前恶魔的一半身体化作满地令人作呕的脓血,另一半则化作金光消散在天地之间。这是上帝对祂的造物保留了一点仁慈吗?厄里亚没见过祂,并不能肯定。
不管怎么说,一个从上古时代非自愿诞生、被神抛弃、又在人间作乱了数百年的恶魔,最终以背叛它父神教诲的方式自尽而死,也算有始有终。
无论别人对此满不满意,反正厄里亚挺满意。
他身边以人类心灵为基石构建出的虚拟世界尚未崩塌,不过也马上就要消散了。厄里亚整理着思绪,正打算从中撤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和恶魔的灵魂碎片相似却不同的声音:
“厄里亚?尤金主教想办法将我送了进来,因为他觉得有你在的情况下,从里攻破比在外靠着祈祷驱魔容易许多,但我好像已经来晚了,你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一些……?”
说着说着,超人脚步停了下来,面露迟疑。
他看着周围自己的几十种截然不同、各有创意的死法,瞳孔地震,大为震撼:
这都是啥??
本以为记忆里突然冒出个‘平行宇宙’大杀特杀统治地球的领主超人,还听‘自己’直接对命运之主直言相告‘我爱你’,已经很劲爆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结婚证突然快进到了棺材本。
是不是有哪里的顺序搞颠倒了?!
第093章 第九十三章
厄里亚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人麻了一下, 消化半天才确认眼前这个超人不是恶魔变的,更不是周围的尸体投影。紧接着他想起‘领主超人’……恶魔假扮的领主超人环着他的腰,充满邀约暗示地说道:
“我爱你。”
厄里亚的理智清楚地知晓那具躯壳里的灵魂不是真的。
但他的情感却因为对方的脸、和伪装出来的足够还原的神情,有着一瞬间的动摇, 这种动摇并非是他觉得恶魔的演技能够成为某人的替代品, 他在那一刻油然而生出的念头其实是:
——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然后, 厄里亚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悚然而惊,恐怕连恶魔都没看出来, 他当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因为强烈的罪恶感。
在此之前, 厄里亚一度相信自己对超人是没有欲望的。他在肯特家的农场里和玛莎交谈时说的那些话, 全都是字面意思,没有任何引申含义。
他审视过去的‘命运’,认为祂看待各个平行宇宙的超人,正如观察着一颗颗稳定燃烧的恒星,虽说观察的行为本身带有强烈的执着,其或可称之为爱,祂的爱却是一种冰冷而宏大的情感, 仿佛人们早上抬起头看着倾斜照射进窗格的阳光, 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温暖与安定。
说得更庸俗一点,尽管人类的xp是多种多样的, 其中还有许多种都值得去看看医生,但就算新闻报道上时常出现让人感慨万分的变态,却从没听说有人去日太阳吧?
先不说日不日得到的问题,真有人会对太阳产生奇怪的冲动吗?
显然没有。
就算有, 那也不是一句简简单单变态就可以概括的了。
厄里亚对待超人即是这种态度。超人对于命运之主而言, 仿佛一幅挂在教堂里的圣象,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所以当厄里亚在恶魔的引导下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对超人产生了一些……想法时,他心中的某一块逻辑区顿时方寸大乱,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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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感到了一阵恶心。
他恶心欲呕的感受不是对着变换成领主超人来引诱他的恶魔,而是对自己。
简而言之,就是恍然之间发现自己的确是个货真价实人类,有没有具备人性光辉的一面还不好说,不过确实率先体会到了无法自控的丑陋的一面。
哪怕恶魔拉维奇已经死了,它的影响却残留下来。
“你说尤金主教将你送进来……?”过了很长时间,厄里亚才慢半拍地问超人,“怎么回事?”
“我用莱恩将军手中那个外星生物的卵唤醒了陷入梦魇的尤金主教,废了好大劲才让他相信我虽然不擅长应对魔法,但姑且还算有经验……”
超人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断在四周的场景中来回巡看,紧皱的眉心能夹死苍蝇,讲述事件过程时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两人一个赛一个像梦游似的回到了肯特家的农场,换下制服的克拉克勉强打起精神去确认康纳安危,厄里亚则将自己关在客房里,身心俱疲地打了个盹。
结果他十分罕见地做梦了。
还不能说是个正常的梦。
大概是恶魔胡言乱语的后遗症,梦里厄里亚一睁眼就看到超人悬在自己卧室中那张双人床旁边,身影分外清晰。
他的腰身同往常一般绷得笔直,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脚尖自然地下垂,双手放松垂在大腿两侧,头颅微低,嘴唇紧抿,犹如在战场上一般,而那双比天空还要蔚蓝的眼眸由上到下地穿透了厄里亚的身体,从中流露出的目光显得既紧张克制、又充满渴盼。
“将我拉过去。”他的声音或许比平时更加低沉一些,厄里亚不甚清醒地想到,“Please.”
梦里,厄里亚知道自己此刻是自由的。他不会被看到,也不会被记录,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因此他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向面前的超人伸出手。他们起先指尖相碰,厄里亚屏住呼吸,超人的尾指则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是下一刻,厄里亚变得更加急迫,犹如身后有什么危机在追赶,有某种见不得光的欲望需要尽快解决——他将飞在空中的超人拽过来,就好像扯着一个轻飘飘的气球,然后他揽着超人的脊背,感受着那种令人战栗的温热,就好似一场虚构戏剧的重演,却多了可怕的真情……
“你在想什么?”
超人单膝跪在地板上,像个正直高洁的骑士,神情凛然。他紧握着厄里亚的手,严肃地侧过头,鼻腔内涌出的沉重呼吸打在厄里亚的双腿内侧,“是哪一个宇宙的‘我’?……给你感觉不一样吗?”
厄里亚摇头,用力把他从地面上拉起来,动作有些凶猛。他们一边的手还是紧紧扣在一起,厄里亚用另一只手勒住超人的后脑,超人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感到一阵疼痛,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在这个间隙,厄里亚听见超人在他耳边一面急促地喘息一面说道:
“你见过太多超人的‘死’,但你还是会为活着的我所动摇。”
“是的,是的。”
厄里亚连着肯定了两次,既有着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慌张,胸膛中又充满了虚无的喜悦。他们翻滚到身后柔软的床铺上,有那么一刹那,厄里亚想对着过去自己忏悔:
‘命运’啊,你肯定没有料到这一天……我们的人性,它诞生在充满罪恶和丑态的一晌贪欢里。
“我爱你。”
厄里亚鹦鹉学舌一样说,就如同这句话让他此刻的行为有了正当且神圣的理由,“我爱你,超人……卡尔。”
不知过了多久,超人侧躺在床上,用一只手臂垫起自己的头,布满褶皱的鲜红色披风盖着他赤.裸的宛如艺术品般的身躯。厄里亚躺在另一边直视着熟悉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只要转过头就能看到对方专注的视线。超人注视着他,正如曾经的‘命运’注视着超人,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几乎想要露出个微笑,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急切和恐慌逐渐消散了。
直到超人开口对他说:“——别担心,厄里亚,死亡从不是结束。”
听到这句话,厄里亚心脏狂跳。他猛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站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山洞里,面前摆放着一个崭新的展示柜,上面写到:
第119号。
号码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是命运之书语:‘我不该离他这么近’。
“……”
阅读完展示柜上标注的厄里亚陡然间从客房的沙发上清醒过来,他捏着沙发扶手,感觉到胸腔内一阵火辣辣的疼,不知是梦里憋气憋了多久。等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了几次气,心跳逐渐平复下来以后,厄里亚带着几分愤恨地一拳捶在大腿骨上,对着空气骂道:
“Fuck。”
但是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做了一个这样离奇的梦似乎不能怨别人,只能说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定。
厄里亚再度确认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有柴米油盐的烦恼,有爱,有耻于承认的欲望,有在这爱与欲望之中沉浮带来的恐惧。
不过既然它们全都指向一个人……那么非要说的话,或许该怪超人吧。
他本该是一颗太阳。
却比所有人都更像是走在地面上的人。
厄里亚清晨时在克拉克家里洗了个冷水澡。
很难说超人知不知道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他假装对此一无所知,连那个摆满了自己尸体投影的山洞都没多问,颇有种粉饰太平的意思。
但两人之间还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具体来说,就是某种纯粹的、干净的幕布已经难以覆盖住下方的暗流。对克拉克而言,他们相处时,双方都多了一份无法掩饰的忍耐,这种忍耐催生出了表面的回避,以及按捺不住的时刻宣泄而出的激烈情绪。
可是他不得不静心克制,是因为领主超人的记忆、以及对厄里亚收集死亡投影这种特殊行为的惊讶,厄里亚又是因为什么?
他本来不知道。
然而心底又似乎有一份源自直觉的答案。
自那天清晨过后,又过了两天,星期五的晚上,在外面转了几圈完成例行救援任务的超人降落在堪萨斯农场中。他如同不经意般地弹了下衣角,然后尽心放松,最后就像厄里亚梦中那样飞在空中挺直身体,一条腿微微蜷缩,目标明确地落在厄里亚临时居所的窗户前面。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