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息蔓延四周,灰烬与焦痕覆盖着断裂的墙垣,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总部大楼第59层。渐渐有人从昏迷中醒来。他们扶着头,目光尚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摇摆,他们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见周围的景象一片破败。待视野逐渐恢复,才猛然想起来,是有人入侵了总部。可还不等他们理解眼前的境况,周围的空间便寸寸碎裂开。
辉夜在惊愕中,看到了那从时空的罅隙中渗透出的明黄火焰,那力量分明不是阿托莉丝所能承受。
“阿托莉丝!”她奋不顾身地想要上前,却被高文一把拉住了手。
情况只发生在一瞬间,当炽白的光芒亮起,所有人的视野都陷入了一片空白。那一刹那,一切声响、色彩、温度都消失不见。
直到片刻后,白芒渐散。所有公会成员纷纷抬头,震惊的目光中,两道明黄色的火焰高墙以总部大楼为始,横贯天空,如同天路延展向无尽之远方。
阿托莉丝跪倒在地,意识模糊,身体残破不堪。在她周围一切都化为炼狱,一切也都在劫烧,唯独那道身影——
视线尽头,年轻男子在虚空中站立,脸色阴沉。他的左臂已经不在,断口处有细碎的黑烟仍在飘散,身上的服饰也有明显烧焦的痕迹。纵是他,也没曾料到,那火焰竟有如此威力。
纵是伪焰,亦能强大至此,当真无愧万界第三之凶名。年轻男子撇了撇嘴,自身功法运转,那被焚化的臂膀,在顷刻间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只是这大宙劫火不仅针对肉体,连带他的灵魂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灼伤。
“看来,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了。”男子神情淡漠,垂眼扫过那道跪倒在废墟中、奄奄一息的少女,以及倒在她周围生死不明的其他人。
没有多想,在凭意念将巴龙擒拿后,便要转身带人离开。
“谁许你走了?”没有任何渐近的过程,也没有任何可以被规避的间隙。
年轻男子迈出的那只脚悬在半空,他感到自己周身的气流凝固了,空气中的热浪连同燃烧的火焰本身,在一瞬间被一种更加沉重的力量碾碎。
脊背生出几许寒意,男子缓慢收回脚步,身体转向气息的来源。
目光所及之处,一道身影站立。那人身形伟岸,着褐色长衣,领口与袖口缀着银线纹路。他的面容沉静,目光落在年轻男子身上。
“我可以允你离开,但我的孩子须留下。”来者声音平淡,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令年轻男子的精神瞬间绷紧。
“孩子?”阿托莉丝拖着残破的身体,从断壁残垣中艰难爬起,仰望着那道背影,眼里说不出的震撼。
难道说!
劫火散尽,不少人都清醒了过来,他们在高文撑起的火焰屏障的守护下,没再受伤。不,青莲净火根本不足以抵挡大宙劫火的侵犯,真正庇护了他们的是——
“副会长!”瞿朔从人群中走来,看到站在人前环臂抱胸的高大身影,声音中带着几许惭愧。
“抱歉,没能阻止他。”
“才出门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那高大身影扭头瞪了瞿朔一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意。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他说着,冷哼了一声:“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瞿朔没有辩解,恭敬地往后退了几步,凝重的目光随着副会长一起望向天空。
他没想到管理层居然对巴龙·博卡尔如此上心,甚至派幻灵界年轻一代中位列第二的穆沨,亲自处理这件事。以穆沨的资质,就算是副会长——八转巅峰修为,也未必能敌过。
这便是管理层的自信,而且他们不知从何处收集来的情报,笃定永恒之都会长闭死关不出,这才敢明目张胆地闯入总部动手。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当真是踢到铁板了。
——马萨·博卡尔!
毕竟巴龙是公爵之子,敢对他出手,便是触碰了那个男人的逆鳞。
然而,公爵的出现,多少令瞿朔有些意外,他可记得此前会长亲自确认过,巴龙身上并无其父留下的印记,或是空间玉简等传递信息的道具。穆沨自也明确调查过此事,这才一直表现得有恃无恐。
但公爵终是截道而来。若非他演算通天,定是有其他人将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九转强者!
高文回头,望着天空中那道伟岸的身影,纵是沉静如他,也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甚至忘了辉夜还被他死死护在怀里,正气鼓鼓地用脑袋顶撞着他的胸口。
赛莱瑟怀中,夜见千音也渐渐苏醒了过来。她的视线缓慢聚焦,沿着赛莱瑟的目光望向天空,看着那道背对众人的身影,那道少许在她眼前出现的轮廓,此刻正以确凿无疑的方式进入每一个人的视线中。
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看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叔叔他,终归是及时赶到了。
从巴龙口中,夜见千音知晓了他的过去,也从巴龙视角得知到了他眼中父亲对他的看法。
那些从未被言明的沉默,那些被误解的漠然,此刻正在那道挺身而出的背影中被重新定义。
她想起了那一天——当公爵大人找上她时,她曾考虑过许多种可能。她以为,是自己配不上他的孩子,要她离开。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份完整的应答,打算在那道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平静地退场。
可他没有。他不仅没打算这么做,反而抬起手,像是一个普通父亲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用一种近似平和的语气,从她口中问询这些年来他们的经历。
她才意识到,原来巴龙的父亲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漠然,只是从始至终他都从未亲口表达过。他尊重着巴龙的意愿,也坚信着自己孩子的出色,能够依靠努力弥补天赋的不足,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夜见千音没有再看向天空,但她的手依然攥着衣摆。风从废墟中穿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是巴龙的父亲将信物交给了她,所以她才不顾一切要将结界打破,只为将这里的消息传出。
对于一个孩子,没有谁比他的父亲更值得信赖!
穆沨同样深知此理,从公爵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穆沨心知管理层的目的,要将巴龙·博卡尔把控在手,正是为了制约眼前这位存在。
巴龙作为上一届大赛个人冠军,本就应当由管理层笼络培养,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巴龙已经上到管理层,他们便有此借口不让公爵轻易将人带走。而若公爵之子都已然是管理层的一员,那么公爵本人自然也极有机会被拉拢。
一个九转级别的绝世强者,即便不归属管理层,至少也会念及这道由血缘维系的关系网,在未来的布局中,无法彻底置身事外。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穆沨顺利将人带到管理层。如若不是长老议会通过将近两届天骄留驻第二层,事态进展又何须变得如此麻烦,不过是管理层一句话的事。
“该死......”穆沨心中暗骂,传承未能通过也罢,还因这种事将自己置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纵是八转巅峰与九转相比仍是云泥之别,何况自己才是八转初期,更是无力与之争高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面对公爵的威慑,极强的心理素质让穆沨仍能保持镇定。
他抬起手,将巴龙的束缚解开,并将其安然送回地面,“我既将人留下,便恳请前辈能不记我之过,放我离开。”说罢,他下低头,双膝跪地,以示请罪。
“是知不敌,而非认错。”公爵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看他:“你若是心诚,便在此自卸一臂,我可不计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