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个数字会变(1 / 2)

“上礼拜三你已经赢了一回。见好就收。”

九月十五号,周一上午第二节。

温良推开年级组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两张便签。

武大军正在批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响。

他抬了一下眼皮。

“你又想干什么。”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老师,头都没抬。

靠窗那位在改卷子,笔一直没停。靠门那位在往保温杯里倒水,倒完拧盖子,拧了三圈才拧上。

温良走到武大军桌前。

“武老师,我想让您看个东西。”

“上礼拜三你已经赢了一回。”武大军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见好就收。”

“这回不是要东西。”

“那是什么。”

“打赌。”

武大军笑了一声,那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笑。

“跟我打赌。”

“跟您。”

“赌什么。”

温良把手里那两张便签放在桌上。

一张写着3,划掉了,旁边一个7。

另一张是空白的。

武大军看了一眼,没看懂。

“这什么。”

“我先不说这个。”温良说,“我先说我能查的东西。”

他从腋下抽出一本档案。

牛皮纸封面,硬壳,边角磨毛。

武大军认得这个——上礼拜三他自己拍板长期借出去的那三本之一。

“考勤原始档。”温良说。

“我知道是什么。”

“这三本我这五天翻了两遍。”

“翻出什么了。”

“翻出三个人。”

温良把档案摊开,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

“第一个,四十一号。”

“他这三年的出勤是全班中游,请假集中在高二上学期,理由都是‘身体不适’,一共七次,每次一天。”

“但是这个月,”温良把手指往下移,“他一次没请。”

“一次没请说明什么。”武大军说,“说明他身体好了。”

“不止。”

温良从档案里抽出一张卷子。

上礼拜的周测原卷,复印件。

“这是他上周测的卷子。第12题。”

他把卷子转过来,正面朝着武大军。

“他没有用那个解法。”

武大军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哪个解法。”

“他开学第一天在我卷子上写的那个。三行做完的那个。”

“九月二号早上,他在(7)班黑板上写了一整面,也是那个。”

温良把卷子往前推了半寸。

“上周测这道题,他从头联立,配方,一步一步算下来。”

“算了大半页。”

“最后一步算错了。”

办公室里改卷子那位老师的手停了。

“他会那个更快的法子,”温良说,“他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我不知道。”

温良说得很干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我只知道他不用了。”

“所以我能推一件事——”

他抬起头。

“他下次周测的年级名次,会掉。”

武大军没有接话。

他把那张周测原卷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第12题。

看完他放下了。

“掉多少。”

“上次一百八十七。”温良说,“这次二百一到二百三十之间。”

“不会掉更多,因为他别的科没变。”

“也不会掉更少,因为数学这一门他丢的是整道大题。”

武大军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了个数。

记完他抬起头。

“这个我信。这个不叫算,这叫看卷子。”

“对。”温良说,“所以我说第二个。”

“第二个,二十三号。”

武大军皱了一下眉。

“二十三号是谁。”

“一个您不会注意到的人。”

温良翻到档案的另一页。

“三年成绩年级三百名上下,从来没进过两百五。三年出勤中等。作业交得不早不晚。”

“上课不举手,下课不问问题。”

“他是那种——一个班五十三个人,您能记住四十个,记不住的那十几个里头,有他。”

武大军没说话。

“但是这三个礼拜,”温良说,“他的作业交得越来越早。”

他把三本作业本从腋下抽出来,摞在桌上。

“九月一号那次,他是倒数第七个交的。九月八号,第二十个。上周五,第三个。”

“同一个人,三个礼拜,从倒数第七提到正数第三。”

靠门那位老师把保温杯放下了。

“交得早不代表做得好。”武大军说。

“对。所以我看了他的错题。”

温良把最上面那本翻开。

“九月一号那次,他错的是概念题——公式记错了。”

“上周五那次,他错的是最后一步的运算。”

“公式记错,是没学。运算错,是学了,做到最后一步手滑。”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错。”

温良把本子合上。

“他在往上走。而且走得很快。”

“下次周测,他会涨。”

“涨多少。”

“三十名以上。”

武大军把笔转了半圈。

“行。”他说,“这个也算看得出来。虽然一般人不会去看。”

“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五十二号。”

温良这一次没有翻档案。

他把三本档案都合上,摞好,推到一边。

“这个人,我什么都没查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东西全是平的。”

温良说:

“三年出勤,一天不差。全勤。”

“三年周测名次,最高第十四,最低第十七。三年,波动不超过三名。”

“作业每次都是同一批交的,不早不晚,卡在中间。”

“他的字,三年前和现在一模一样,我拿高一的和这个月的对着看过,连横的收笔都一样。”

温良把手放在那摞档案上。

“一个高中生,三年,什么都不变。”

“武老师,您带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

武大军没有立刻答。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戴回去。

“所以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温良说,“下次周测,五十二号的名次不会动。”

“不会动是什么意思,前后两名之内?”

“不是。”

温良看着他。

“一名不动。”

“他上次是第十五。”

“这次还是第十五。”

改卷子那位老师这时候把笔搁下了。

他从卷子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这也能算得出来?”

武大军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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