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出院后的第二天,陈国平又让陈默往医院跑一趟。
这次是一袋苹果。
“人家以前给我拿过药。”
陈默拎着袋子,站玄关没动:“你住院的时候到底欠了多少人情?”
“你那时候天天跑缴费、拿报告,病房里谁帮过什么你知道?”
“我天天在医院。”
“你在医院不等于你在病房。”
母亲从厨房出来,把苹果袋重新往他手里塞紧一点:“让你送就送,废话怎么这么多。”
陈默最后还是去了。
许梅已经办好大部分出院手续。许安背着书包坐在床边,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却明显比几天前好。看到陈默手里的苹果,小姑娘先皱眉。
“怎么又带东西?”
“我爸让的。”
“陈叔叔好麻烦。”
许梅在旁边拍她:“怎么说话。”
陈默觉得她说得挺准。
东西放下,聊了几句,他没打算久留。刚从儿童血液科下来,经过康复中心,走廊那边突然围了很多人。
不是事故。
反而像有什么喜事。
人群中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双手扶着两根平行杆。旁边站着医生、康复师、妻子和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
陈默站到外围,很快听明白。
男人三年前车祸,严重脊髓损伤。
一直坐轮椅。
今天刚完成商城的神经系统修复治疗。
公开售价:
7年。
现在第一次尝试站起来。
男人自己看着还算镇定,他妻子的手却一直攥着衣角。
康复师让他先用上肢支撑,再尝试调动腿部力量。男人点头,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刚把身体撑离轮椅,膝盖就软了。
整个人重新坐回去。
妻子脸一下白。
“慢点。”
男人抬头看她:“你比我还紧张。”
“我怕你摔。”
“医生都在。”
“医生也不是神。”
旁边老太太一句话没说,只一直盯着儿子的腿。
休息一分钟。
第二次。
男人双手攥紧扶杆,手背青筋明显起来。大腿发抖,小腿也在抖,动作慢得周围的人几乎都不敢出声。
一点一点。
身体起来。
站住。
康复中心突然特别安静。
男人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三秒以后,他母亲先哭了。
老太太直接蹲下去,伸手摸他小腿。
“妈。”
“别摸。”
她根本不听:“有力没有?”
“有。”
“疼不疼?”
“有一点。”
老太太眼泪一直掉。
“疼就好。”
男人本来还在笑,听见这句话,眼睛也一下红了。他别过脸,骂了一句:“你哭什么。”
妻子在旁边已经哭得更厉害。
周围终于有人鼓掌。
掌声一起来,男人自己也笑了。
医生让他不要急,先适应。康复师站在侧面保护,让他试着往前挪半步。
右脚抬得不高。
落下。
再是左脚。
第一步很难看。
可真的是一步。
陈默站在人群外,真实之眼已经落在他身上。
七年。
六小时十三分钟。
数字仍然刺眼。
男人却已经在医生保护下走出了第三步。
陈默看了一会,什么都没想明白。
也没必要这时候想明白。
下午,那段康复视频很快上了热搜。短视频平台甚至直接做了一个投票:
愿意,82%。
不愿意,18%。
评论区比结果乱得多。
有人说七年太贵。
下面立刻有人回:
有人说:
很快有人问:
还有人把七年按照最新寿命代购市场价换算成人民币,算出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数字。下面又有人骂:
再往下,双方吵了几百层。
没人有标准答案。
晚上吃饭时,陈国平也刷到了那段视频。
他连续看两遍。
“七年。”
点点头。
“挺值。”
母亲正在择菜,听见就抬头:“七年还值?”
“你坐轮椅三年试试。”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坐轮椅?”
“我说如果。”
“如果也七年。”
父亲夹了一筷子菜:“人家自己愿意。”
母亲不服,顺手把问题扔回去:“那要是你呢?拿七年换能走路。”
“换。”
“你想都不想?”
“想什么?不换以后天天让你伺候?”
“谁要伺候你。”
“你不伺候谁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