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七分钟(1 / 2)

陈默在医院卫生间里站了快五分钟。

后面有人等洗手池,看了他两次。

“哥们,你不用?”

陈默这才往旁边退。

“用完了。”

他走出卫生间,第一件事不是回病房,而是在走廊最尽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商城重新打开。

还在。

真实之眼——如果刚才那个变化能这么叫——也还在。

只要陈默把注意力集中到商品信息上,那行很淡的灰字就会从公开价格下面浮出来。

他关闭。

重新打开。

二十五年。

十七分钟。

退出账户。

再进。

还是。

陈默甚至随便点开了那辆豪华品牌轿车。

盯了几秒。

灰字慢慢浮出。

再看现金。

下面没有灰色低价。

反而显示:

父亲的癌症治疗差得离谱。

25年。

17分钟。

不是二十五个月。

不是十七年。

整整差了接近八十万倍。

陈默站在走廊里,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这行字是真的。

商城为什么公开卖二十五年?

十七分钟到底是什么?

成本?

谁的成本?

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按十七分钟买。

现在商城界面上仍然只有一个普通的购买按钮。

点下去,默认扣除的是二十五年。

真实结算成本只是一行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字。

陈默没有冒险。

他先回病房。

父亲醒了。

陈国平正靠在床头喝水,看他进来以后问:“你妈说你在外面借钱?”

“嗯。”

“别借太多。”

“知道。”

“房子卖了就够。”

“你怎么又说房子。”

“我说实话。”

陈国平说几句话就有点喘,停下来缓了一会。

“你二十四。”

“以后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我都五十多了,你拿你以后往我身上填,算什么。”

母亲正在旁边整理药袋。

“能不能不说这个?”

父亲没理她,看着陈默。

“听见没有?”

陈默看了他一会。

“听见了。”

“听见就行。”

“但不听。”

陈国平差点被气笑。

“你小时候就这样。”

说完咳了几声。

母亲赶紧给他顺背。

陈默站在床尾。

商城的透明窗口还在视野边缘。

底下是只有他能看见的:

他突然觉得这间病房变得很怪。

父亲在谈房子。

母亲在数药。

医院账上差二十八万七。

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商城告诉他,彻底治好这个人的实际结算,只需要十七分钟。

护士进来测血压。

陈默把界面关掉。

等忙完,他找借口说下楼买水,去了医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需要试一次。

不能拿父亲直接试。

便利店里很多人根本没心思买东西,全站在货架边研究寿命商城。收银员自己也在看,一边扫码一边跟同事讨论。

“我还剩四十六年。”

“我才三十三。”

“你多大?”

“二十八。”

“那我是不是死得比你早?”

“你有病吧,剩余寿命又不一定就这么准。”

旁边一个男人突然插话:“商城都全球同时出现了,你还觉得不准?”

三个人很快争起来。

陈默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坐到医院外面的长椅上。

商城里有大量低价商品。

普通止痛。

轻度伤口修复。

一次性疲劳恢复。

他点开:

真实之眼:

差距很小。

再点:

也有差。

癌症的十七分钟明显不正常。

陈默继续翻父亲那项治疗。

注意力越集中,灰色信息越多。

最开始只有真实成本。

几秒以后,下面竟然再次浮出一行。

再往下。

陈默心跳快起来。

他尝试点“公开”。

没有反应。

手指从公开价格往下拖,也没有。

真实之眼不是正常商城功能。

它展示的信息没有实体按钮。

陈默坐在医院门口,试了十几分钟。

旁边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年轻女人在电话里哭,说自己母亲只剩五年多;两个外卖员蹲在马路牙子上讨论要不要拿一年换二十万,其中一个说自己欠网贷十二万,卖一年全还了还能剩八万。

“你他妈真卖啊?”

“我还有四十九年。”

“四十八跟四十九差多少?”

对方说不出。

最后只说:“八万不少了。”

陈默听到“差多少”几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十七分钟和二十五年又差多少?

商城显然有自己的答案。

他重新集中精神。

这一次没有急着碰公开价格,而是盯着那条看不见实体入口的“当前结算路径”。

视野开始发酸。

几秒以后,公开页面边缘像被掀开了一层极薄的透明膜。

新的信息浮出来。

陈默盯住最后一项。

下面还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灰色标记。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修改。

怎么改?

他试着用手指去碰。

还是没有正常按钮。

陈默索性闭上眼,把注意力全放在那条灰色路径上。

再睁眼时,一根极细的线从“25年”连向“用户剩余寿命”,然后经过几个看不懂的节点,最后落在17分钟上。

二十五年像商城向用户索取的价格。

十七分钟才是真正完成治疗所需的东西。

陈默不知道中间二十四年多去了哪里。

至少现在不知道。

他沿着那条线一点点看。

其中一个节点很亮。

陈默尝试把它移开。

第一次。

没动。

第二次,头里像针扎了一下。

他立刻松开。

额头已经出汗。

可那个节点刚才确实晃了。

能动。

陈默坐直身体。

他没有继续。

先回病房问医生。

值班医生正在办公室看资料,看到他还认识。

“陈国平家属?”

“对。”

“怎么了?”

“我想再确认一下,如果后面钱都能跟上,治愈机会有多大?”

医生摘下眼镜。

这个问题显然回答过不止一次。

“我们只能说尽力。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前治疗有反应,但后续风险依然高。你别把‘继续治疗’理解成一定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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