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问心殿。

这是一间布满阵法与可隔绝内外，防止窥探和谎言的殿堂。

叶剑秋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身上贴着数张疗伤和稳定心神的符箓，面前是正襟危坐的陆明轩和一名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火云长老和青岚仙子查验养尸地未归，但已传讯过来，让叶剑秋先接受询问。

“……弟子因之前与杜子腾有些过节，又听闻他暗中搜集‘蚀魂草’等邪物，心中不安，今夜本想在外围探查其动向，无意中发现阴符峰后山有地脉裂缝，阴气异常一时好奇潜入……”叶剑秋将自己如何发现裂缝，如何潜入看到杜子腾炼制邪幡，听到其自言自语的威胁，以及随后被发现追杀与逃亡的过程，详详细细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动用“源雷符”和本命符种的细节，只说是动用了保命雷符和师尊赐予的遁符。

陆明轩面无表情地听着，不时追问几个细节，那名执事弟子则飞速记录。

“你说杜子腾炼制的是‘万鬼噬魂幡’，可有证据？除了听到他自言自语，可曾看到幡面？或者那九具尸体，你可确认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处女？”陆明轩沉声问。

“弟子当时藏在暗处距离较远，未能看清是否有幡面，但弟子亲眼所见，血池上方悬浮的黑色骨珠，鬼气森森怨力冲天，绝非普通阴魂幡核心，那九具尸体……弟子虽无法确认其生辰，但观其形貌年轻，且被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放血引魂，绝非正常死亡，杜子腾自言‘九具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处女心头精血’，想来不会错。”叶剑秋答道。

陆明轩沉吟片刻，又问道：“你潜入时，可曾触动禁制？杜子腾如何发现你的？”

“弟子潜入时极为小心，应未触动主要禁制，被发现是因为杜子腾炼制的骨珠似乎突然反噬，引起阴煞毒气暴动弟子为求自保，试图破坏一处阵法节点以求脱身，这才暴露了气息。”叶剑秋如实道。

就在这时陆明轩腰间一枚传讯玉符亮起，他神识一扫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平复。

“火云师兄和青岚师姐已查验完毕。”陆明轩看向叶剑秋，语气复杂，“养尸地内，确实有炼制符宝的痕迹，血池和九尸与阵法节点俱在，与你描述基本吻合，那枚‘千年尸煞骨’炼制的核心也在，只是……其内怨力煞气，似乎被人以秘法临时驱散了大半，如今看来只像是一件品相稍好的阴属性材料，九具尸体也已被人处理，死因和生辰难以确切查证，现场除了阴煞之气，并无明确证据指向是‘万鬼噬魂幡’。”

叶剑秋心中一沉。

果然！杜子腾背后之人，或者说阴符峰反应极快，在三位长老赶到前，已对现场做了手脚！毁掉了最关键的证据！

“不过，”陆明轩话锋一转，眼中寒光闪烁，“现场残留的炼器手法，确实阴毒异常有违天道，且我等在杜子腾的洞府中，搜出了尚未用完的‘蚀魂草’，以及……他与数名来历不明的散修联络的传讯符残片，其中内容涉及资源交易和……清理目标等语，虽然未有直接提及千机林，但嫌疑重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杜子腾在戒律堂，起初还百般抵赖，但在‘问心符’下（一种低烈度的且不会造成永久损伤的神魂拷问符箓），已承认私自挪用禁地资源，以不当手段（疑似强迫或欺骗）获取九名凡人女子（他坚称只是普通女子，非特殊生辰）炼制‘阴煞聚魂幡’（他仍不承认是万鬼噬魂幡）的事实，对于千机林之事他矢口否认，问心符下也无明显反应，要么确实不知，要么……早有防备，神魂中下了禁制。”

“问心符也无法完全测出？”叶剑秋皱眉，看来对方准备充分。

“问心符并非万能，对付有备而来的高阶修士或精通神魂秘法者，效果有限。”陆明轩道，“不过仅凭私自炼制邪幡残害凡人，以及擅用禁地资源这几条，已足够定他重罪，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若那九名女子真是特殊生辰，或能证明他意图炼制万鬼噬魂幡，便是死罪，至于是否勾结邪修劫杀同门，还需进一步调查，但短期内恐难有确凿证据。”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个惩罚对杜子腾来说，比死也强不了多少，但对于他背后的指使者，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来说，却只是断了一根爪牙。

“难道就让他背后的主使者逍遥法外？”叶剑秋忍不住问道。

陆明轩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冷厉：“宗门之内牵一发而动全身，杜子腾只是马前卒，背后之人隐藏极深，且行事谨慎未留把柄，仅凭现有证据动不了他，不过……”他声音压低，“经此一事也算敲山震虎，此人短期内必不敢再妄动，你与柳师侄可暂得安全，宗门也会加强对你们的保护，并继续暗中调查。”

叶剑秋沉默。

这就是现实，在庞大的宗门机器和复杂的利益网络面前，个人的力量和冤屈，有时显得如此渺小，能废掉杜子腾这个直接的威胁，已是不易。

“你此番虽擅闯禁地，但事出有因，且揭露了杜子腾的恶行，有功于宗门，功过相抵，戒律堂不予追究，回去好生养伤，近期勿要离开宗门，尤其要小心阴符峰的报复。”陆明轩最后叮嘱道，语气严肃，“火云师兄已在殿外等你。”

“多谢陆师叔。”叶剑秋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问心殿，果然看到火云长老负手立在殿外廊下，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师尊。”叶剑秋上前。

“嗯，回去吧。”火云长老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火云托起叶剑秋，化作一道赤红遁光，离开了戒律堂返回火云峰。

回到栖霞崖洞府，火云长老亲自出手，以精纯的离火真元为叶剑秋梳理了一遍经脉，祛除体内残留的阴煞之气，又留下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

“此事，你处理得不错，虽鲁莽了些，但胆气可嘉，心思也算缜密。”火云长老看着脸色好了许多的叶剑秋，缓缓道，“杜子腾之事到此为止，短期内无人敢再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的窥伺和算计不会少，你需尽快提升实力，在宗门大比或为宗门立下足够功劳，获得更重要的身份和话语权，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弟子明白。”叶剑秋恭敬道。

他知道师尊这是在指点他未来的路，在内门实力和地位，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你新得的雷击木芯和那丝雷霆真意感悟，好生利用，雷火相济前途无量，至于那‘本命符种’……”火云长老目光深邃地看了叶剑秋一眼，“好生参悟，莫要轻易示人，此符种……颇有来历。”

叶剑秋心中一凛，难道师尊看出了什么？

火云长老却不再多说，摆摆手：“好生休养，半月后内门新弟子需统一进入悟道堂聆听太上长老真传符法，莫要错过！”说完身形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洞府内恢复安静。

叶剑秋盘膝坐下，回想今夜惊心动魄的一切，心绪难平。

杜子腾虽然将受严惩，但真正的黑手依然隐藏在暗处，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阴符峰，甚至可能牵扯到内门更深层次的争斗。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灵力和那枚变得更加凝实的本命符种——“盗天符”。

这次生死搏杀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让他对雷霆之道的理解，对符箓的运用以及对战斗的把握，都有了新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