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你？”

慧明坐在炉顶莲台，掌中念珠拨动，心象神都的十二座城门随之关闭。

“此炉由百万心念筑成，贫僧修了二十七年，你拿什么收？”

方休抬脚踢开一块炉砖，砖下埋着成排人脸，嘴里全在诵慧明法号。

“拿你的命。”

“你杀薛沉渊，八门魂火便入主炉，你毁北阙炉门，六井便借城民心神补缺。”

慧明抬手点向城中，无数房门自行开启，百姓拖着家人走入街道，向炉心排成长龙。

“你每挥一刀，都在替主炉添柴。方休，你杀得越多，神都业火烧得越旺。”

方休抽出残刀，朝炉壁砍下。

欻！

刀锋切开火纹，裂口很快被人脸补上，数百张嘴同时哭喊。

慧明俯视着他：“看见了吗？你斩的是神都百姓。”

“和尚拿泥捏几张脸，也敢冒充活人。”

“他们的心念来自六井，痛楚也会落回真身。你若不信，可以再砍。”

“行。”

方休反手又是一刀。

欻！

这次刀锋贴着火纹根部掠过，藏在后方的一串血莲根被尽数斩断，人脸没有受伤，反倒脱离炉壁，向城外飞去。

慧明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你能分辨心念与莲根？”

“你把脏东西缠在人身上，我还得连人一起砍？”

外界血莲池边，六名佛兵举刀围住方休肉身，赵虎横刀卡进刀墙，肩头被戒刀划开一道口子。

“石头，护住方休。”

石头顶着铁棍撞入池中，棍身扫断佛兵小腿：“大人在这里，谁也碰不了。”

佛兵倒地后抱住铁棍，胸口莲子张嘴咬向石头手臂。

啪！

孙猴子的飞爪从上方落下，穿过莲子将其扯离佛兵胸口：“石头，拿棍子的手别喂花。”

“它先咬我。”

“咬你也不能送到它嘴里。”

赵虎挥刀逼退两名佛兵：“少扯闲话，方休醒了没有？”

洛观鱼半跪在池边，地龙灯贴住方休后背：“三庙都在，灵台却被血莲封住，我找不到他的心神。”

宋稷一刀挑飞射来的佛珠，落到洛观鱼身后：“能从外面断阵吗？”

“可以，先毁慧明真身。”

“他真身借方休心神藏入残相，贸然杀他，方休也会受创。”

慧明真身嘴里喷出一口灰火，脸上却露出笑容：“白龙巡案官也会护妖官，神都这场乱子，倒省了贫僧不少功夫。”

宋稷翻开案卷挡住灰火：“你还有工夫说话，说明方休没死。”

“他正在看全城入炉。”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挨打？”

慧明胸口忽然裂开一道刀痕，血水沿袈裟滴入莲池，整池血莲随之向他脚下收拢。

洛观鱼看着倒流的池水：“心象炉壁被破了。”

慧明低头检查伤口，双手再度结印：“灵台万界，葬念无生。”

心象神都上空落下一座佛掌，城中所有百姓抬起头，脸上长出慧明的五官。

“方休，你分得清莲根，分得清百万张脸吗？”

街道上的百姓同时合掌。

“杀我。”

“杀我。”

“杀我。”

声音层层推高，佛炉内壁向方休合拢，每一块炉砖都变成慧明的脸。

方休把残刀插在脚边，伸手朝身后一抓。

慧明的声音从四面围来：“放刀认罪，贫僧可留你一缕残识，让你亲眼看见神都第九声。”

“我放刀，是嫌它砍门慢。”

黑色门影从方休身后立起，门缝里垂落锁链，门上没有佛纹，也没有皇城龙气，只有成排抓挠留下的痕迹。

慧明炉顶的莲台往下沉了一截：“这是什么？”

“你的住处。”

镇狱黑门打开，门内传出骸魈抓链声，浴血罗刹的残影贴在栏后，闻到灵台气息便开始撞门。

慧明双掌下压：“区区收魂法器，也敢进贫僧灵台。”

“你进来的位置挺好，省得我抓。”

方休抓住身侧炉壁，喰宴黑影沿掌心铺开，先咬火纹，再吞莲根，整座心象佛炉立刻少了一角。

慧明从莲台站起：“停下，那是六井心念。”

“莲根有股香灰味，百姓心念带人气，你闻不出来？”

“心象无形，你怎么可能吞得下去？”

方休又扯下一块炉壁塞进喰宴：“你都能拿来砌炉，我吃两口怎么了？”

咔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