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来过这里。”周严说,“我跟他对过话。他问我是哪个部门的。他现在回了酒店,一定会把今晚的情况汇报给周永胜——包括这栋楼里有一个自称军事检察院的人。”
秦牧听出了问题。
“你的身份暴露了。”
“我的身份本来就不是用来藏的。”周严推了一下眼镜,“我来青云县就是要查东西。但方德凯回去之后,周永胜就会知道军检已经介入了。这个信息落到他手里,会加速他的动作。”
秦牧理解了——周永胜今晚转移家属可能还有一层考量。他通过方德凯得知军检到了青云县,判断事态正在失控,所以连夜把筹码攥到手里。
“他会怎么加速?”
“最直接的——明天一早通过正式渠道对周兴邦施加司法压力。让律师介入,以'非法拘禁当事人'为由要求释放周兴邦。或者直接通过市里的关系,从程序上卡住陈远航的调查权限。”
程序。
周永胜最擅长的武器。不是暴力,不是威胁,是程序。每一步都合法,每一步都在规则之内,但每一步都是在绞杀。
“所以猎鹰那边的时间窗口比我们想的还短。”秦牧说。
“对。不是四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如果周永胜天亮之前就让律师动起来——”
秦牧的手机震了。
陈远航。
秦牧按下接听,耳朵贴上去的瞬间听到了陈远航的呼吸声——急促但在控制。
“老秦,我见到周兴邦了。”
“情况怎么样?”
“他知道。”
秦牧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知道家里人被接走了?”
“不是知道被接走。是他老婆在上车之前给他打了电话。”陈远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有人听到。“他老婆说——周叔叔派人来接,让她们先去住几天。他老婆的原话。”
周叔叔。
周永胜让周兴邦的岳母家叫他叔叔。
“他现在什么状态?”
“坐在床上不说话。我跟他摆了二十分钟的情况。他全听了。但他不动。”
“不动是什么意思?”
陈远航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他说——他签过的东西他不否认。但他不想再多说了。他要先确认他老婆和孩子是安全的。在那之前,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讲。”
秦牧把手机移开,看着发白的天际线。
周兴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签过的材料有效。
他也知道如果继续说,说得越多,对周永胜的威胁越大,他家人的处境就越危险。
所以他选了最理性的方式——停在原地。不翻供,也不加码。用沉默把自己变成筹码,等两边出价。
“之前签的那些东西够不够用?”秦牧问。
“够起步。不够致命。”陈远航说,“真正能扎到周永胜的核心内容——资金走向、指令链条、谁在什么时间下了什么命令——这些他没说完。他才开了个头就被今晚的事打断了。”
剩下的那些话,才是真正的刀。
而刀现在被周兴邦握在手里,不出鞘。
“你能不能帮他联系家里人?让他确认安全?”
“我试过了。他老婆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了。
秦牧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
上了面包车之后就关机。不知道是自己关的还是被人关的。但结果一样——周兴邦联系不上家人。联系不上,他就不会开口。
“猎鹰,天亮之前还有时间。你守着他。”
“我不走。但老秦——”陈远航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我需要你搞定那个电话。让他老婆接一个电话,说一句'我没事'。哪怕只有一句。有了这句话,我就能让他把剩下的东西说出来。”
秦牧说:“我想办法。”
挂了之后,走廊里就剩秦牧和周严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严没有问通话内容。他看秦牧的表情就够了。
秦牧拿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影子,能不能找到孙启明那辆面包车现在的精确位置?远征公司办公楼哪一栋、哪一层、周围有没有监控能调?”
回复来得很快。
“我查。给我二十分钟。”
秦牧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前。
天际线上的灰白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带子,横在远处楼顶上方。
空气里的泥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凉意的清。鸟叫了一声,远远的,在什么地方的树上。
四点了。
他靠在窗框上,没有坐下来。韩铮说让他能坐就坐。但他坐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
不是沈默。不是赵铁柱。不是陈远航。
一个陌生号码。临江市的区号。
秦牧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按接听。
响了四声,断了。
十秒后,又来了。同一个号码。
秦牧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客气得像是在打工作电话。
“请问是秦牧先生吗?”
秦牧没说话。
对方等了两秒,继续说:“我姓方。方德凯。我们今晚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