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秦牧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鬼面十二点二十六分进厂房,加上十五分钟,十二点四十一分。海警最快一点钟以后到。中间差了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鬼面上船、开出港湾、消失在灰蒙蒙的海面上。螺旋桨五分钟卡死,但五分钟的航程已经能跑出两三海里。那时候他在海上漂着,岸上的人够不着他,海警还没到——如果真有接应船混在渔船里,十分钟之内就能靠过来把人接走。
秦牧需要拖时间。
怎么拖是个问题。他现在在碎石堆后面,八十米外就是厂房,三十米外就是栈桥。对面有至少十个人,其中鬼面本人就是最大的变量——六年前差两厘米没杀掉的那种变量。
不能硬来。他今天的任务不是抓人,是保证沈默的人拍到所有关键画面,然后等海警和国安的正式收网力量到场。
他只是一双眼睛。
厂房里传出说话声,断断续续的。秦牧竖起耳朵,海风把声音撕成碎片,只有几个词飘过来。
“……数量对……这批……”
“……核对编号……”
在验货。鬼面亲自验货,说明这批东西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到场,而不是让葛永成代劳。
秦牧给沈默发消息:
沈默的回复很快:
差十五分钟。
沈默紧跟着发了第二条:
秦牧:
沈默:
秦牧想了两秒。
厂房里现在开了灯或者有手电,剪了外线不影响手电,但会让整个厂区断电——卷帘门是电动的。如果卷帘门失去电力,半开的门就卡在那个位置,不会再动。
这没什么用。
但有另一个东西会受影响。
秦牧回:
沈默停了几秒:
岸电断了,船的电瓶要靠自身发电机供电。如果鬼面要走,得先启动发电机,再启动主机。多一道程序,多几分钟。加上螺旋桨轴承的问题——
还是不够。几分钟填不了二十分钟的窟窿。
秦牧否了这个方案——不是因为没用,是因为性价比不够。沈默的人暴露位置去剪电线,换来的只是几分钟的延迟。不值。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延迟。
厂房的卷帘门口有动静。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不是鬼面,是之前厂房里的两个人之一。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桶,走到第一辆suv旁边,打开后备箱,把桶放进去。
然后他又回厂房,过了半分钟,又提出来一个桶。
在转移东西。不是往船上搬,是往车上装。
秦牧皱了一下眉。
如果东西是要跟船走,应该往栈桥方向搬。但他们在往suv里装。
两种可能:一,东西分两批,一批走船一批走车。二,所有东西走车,船只负责运人。
如果是第二种——鬼面的撤离计划可能跟秦牧之前判断的不一样。他可能根本不打算坐船走。
船是幌子。
秦牧的手指在盐碱土里停住了。
如果船是幌子——沈默在螺旋桨上做的手脚就废了。鬼面从陆路走,两辆车原路返回省道,融入公路车流。海警在海上等一条空船。
秦牧迅速给沈默发消息:
沈默的回复来了:
然后第二条:
秦牧:
厂房里又出来一个人,这次是葛永明。他手里没东西,走到栈桥方向,沿着栈桥往船走去。
他上了船。
一分钟后,船的发动机响了。低沉的轰鸣声从船尾传出来,海面上泛起一小片白沫。
葛永明在热车。
有人往车上装东西,同时有人在给船热机。两手准备。
或者——葛永明热车是做给外人看的,制造“船即将出发”的假象。真正的撤离通道是那两辆车。
秦牧没法确定。他只能继续看。
手机震动。韩铮:
秦牧的后颈发紧。
没停。不代表没注意到。
秦牧闭了一秒眼。苏晚的车是一辆普通轿车,停在土路口的灌木旁边。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辆停着的车本身就是异常。鬼面车队里的人看到了,记住了,但因为急着赶路没有处理。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呢?
原路返回经过那辆车,还会不会忽略?
秦牧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苏晚的回复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