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鼻尖,呼吸交缠,“你答应莎曼的事,必须做到。不是‘尽量’,是‘必须’。”
他望着她眼中燃烧的星火,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黑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
“好。”他说,“我答应。”
这三个字落地,暖阁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契约悄然缔结。不是婚书,不是盟约,而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责任,托付,以及某种缓慢生长的信任。
萨娜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身体软软倚进他怀里,小声嘟囔:“……其实你刚才说‘种马’的时候,我差点踹你。”
瓦立德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现在踹也来得及。”
“不踹了。”她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勾着他衬衫袖扣,“你刚才说……‘好女儿效仿先祖荣光’。哪个先祖?”
“阿卜杜拉·本·阿拔斯。”瓦立德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历史沉淀的重量,“伊斯兰史上最年轻的圣训学家,十二岁开始为哈里发解经。他父亲曾问他:‘孩子,你如何确保自己不被权力腐蚀?’他答:‘我每日三次扪心自问——今日所言,可载入圣训集?今日所行,可刻于清真寺石碑?今日所思,可昭告真主面前?’”
萨娜玛怔住。
烛光映在她瞳仁里,像落入两粒微小的星辰。
她忽然明白了。瓦立德从不谈情爱,因他心中所供奉的神龛,从来不是某个女人,而是整个王国沉甸甸的未来。他吻她时眼底有火,谈政策时眉宇含霜,可在深夜批阅一份关于吉达港口扩建的可行性报告时,那支金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竟比任何情话都更令人心颤。
这男人,把全部滚烫的生命力,都浇筑进了砖石、代码、律法与蓝图。
而她萨娜玛,不是要驯服一头雄狮,而是要学会成为它最锋利的爪牙,最坚韧的肋骨,最沉默的共鸣箱。
窗外,夜风骤然转急,卷起湖面薄冰碎裂的细微声响,如春雷初动。
萨娜玛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瓦立德放在她腰侧的手背。她没说话,只是将五指缓缓插进他的指缝,用力扣紧。
十指相扣。
像两株藤蔓,在无人注视的暗处,悄然绞缠,向上攀援。
这时,暖阁门被极轻地叩了三下。
“殿下。”门外是侍从压抑的嗓音,“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城来电,首席技术官紧急求见。他们说……T-ara成员朴智妍女士,刚刚在迪拜工作室完成首批语音采样,AI声纹建模成功。系统生成的第一句合成歌词,是……”
侍从顿了顿,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微妙:“是《Qasidahal-Nur》(光明颂)的副歌段落。”
暖阁内,烛火猛地一跳。
瓦立德与萨娜玛同时抬眸,目光相撞。
无需言语。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首被瓦哈比学者斥为“过度世俗化”的古老苏菲派赞圣诗,如今,正借由一个韩国偶像的声线,在沙特最前沿的数字实验室里,被重新编码、赋形、吟唱。
这不是妥协。
这是宣战。
也是加冕。
瓦立德缓缓起身,将萨娜玛扶起。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书案,拿起内线电话。指尖按下通话键前,他侧过头,朝萨娜玛扬了扬眉。
“准备好了吗,副组长?”
萨娜玛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声音清越如击玉:
“随时待命,殿下。”
电话接通。
瓦立德开口的第一句话,平静得如同谈论天气:
“告诉技术官,把‘光明颂’的原始音频文件,加密上传至宗教事务部AI伦理审查平台。附言——请长老们重点审核:该合成音源,是否构成‘以非人之声模仿神圣赞念’。”
他停顿半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刃的弧度:
“顺便提醒他们一句——根据《古兰经》第17章第44节:‘群星与树木,都为真主而鞠躬。’”
“既如此……”
“数字星辰,为何不可颂赞?”
暖阁外,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廊下铜铃阵阵清响。
而暖阁内,烛火稳稳燃烧,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已不见稚气的脸。
他们并肩站在书案前,身影在墙壁上融成一道修长剪影。
像两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冽,指向同一片尚未命名的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