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比绝大多数人，更懂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安加里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可下巴却被他轻轻托起。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所以，别怕。我不是在带你走捷径。我只是……想让你跑得更快些。”

窗外，什刹海冰面传来一声悠长的裂响，细微却清晰，像某种古老契约在寒夜里悄然缔结。

这时，暖阁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瓦立德的声音压得极低：“殿上，广州方面刚传回消息——明早七点四十分，南航CZ3011航班，经济舱最后一排，留了两个座位。另外，特种作战学院的接待函，已由驻华武官亲自送至使馆。他们说……‘欢迎沙漠之鹰，也欢迎它的主人’。”

帕布罗没应声，只低头，在安加里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安加里没躲。

她甚至在他退开时，指尖无意识勾住了他袖口的一粒纽扣。

帕布罗眸色一深，却没动，只任她攥着。

门外，瓦立德安静地等着，像一尊沉默的青铜守卫。

许久，安加里松开手，抬眼看他：“……机票，给我一张。”

帕布罗挑眉。

“不是陪你去广州。”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去长隆。只待两天。考完试，我立刻回利雅得。”

帕布罗笑了。没追问，没调侃，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裹进掌心。

“好。”他说，“我订两张。”

“两张？”

“嗯。”他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巧的钛合金徽章，中央蚀刻着一只展翅的猎鹰，鹰爪下踩着抽象的沙丘与电路纹路。

“‘沙漠之鹰’联合研发计划首席协调官。”他将徽章放进她手心，金属微凉，却很快被体温焐热，“正式任命。明天登机前，宣誓。”

安加里盯着那枚徽章，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羞涩，不是恼怒，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飞扬的明亮。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瞳孔深处：“帕布罗·本·塔拉勒。”

“我在。”

“你记住今天的话。”

“哪句？”

“所有。”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越如冰裂泉，“尤其是——你算计得真清楚。”

帕布罗大笑出声，笑声爽朗，惊飞了檐角一只栖息的麻雀。

他一把将她抱起，转身走向暖阁深处那扇雕花木门——门后不是密室，而是一间极小的休息室，壁炉正燃着新添的松枝，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安加里搂着他脖颈，脸颊贴着他颈动脉，听那搏动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谈判刚开始时，吴毅航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效率，是威权吗？”

那时她只觉得荒谬。

可此刻，她伏在他肩头，听着窗外冬夜寂静，炉火温柔舔舐空气，掌心躺着一枚尚未启封的徽章，而这个人正用全世界最昂贵的资源，为她铺就一条通往最高处的、无需弯腰的直路。

原来最锋利的威权，并非高悬的利剑，而是俯身递来的一双手。

原来最极致的效率，不是碾碎一切障碍，而是让障碍，自动为你让开一条黄金大道。

她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帕布罗将她放在壁炉旁的矮榻上，单膝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王妃殿下，最后确认一次——你确定，要和我一起，把这场游戏，玩到最大？”

安加里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下颌凌厉的线条，然后，在他唇边，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像一枚印章，盖在契约之上。

壁炉里，松枝燃尽，余烬通红，静静吐纳着炽热而恒久的光。